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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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阿美之爱1（第1页）

上世纪七十年代的粤西丘陵地带，塘美村像一颗被群山包裹的明珠，青石板路沿着溪流蜿蜒，黑瓦白墙的农舍错落有致，村口那棵需三人合抱的大榕树，是全村人闲时聚集的中心。在这个民风淳朴却也闭塞的村落里，最美的风景莫过于阿美——二十岁那年，她穿着一身大红嫁衣，踩着晨曦走进塘美村时，整个村庄都仿佛被点亮了。

阿美生得一副好皮囊，圆脸红润得像熟透的苹果，透着健康的光泽，不用施粉黛也自带明艳。她身高一米六五，在普遍身材娇小的乡村女子中，算得上高挑挺拔。造物主似乎格外偏爱她，该凸的地方丰腴饱满，该翘的地方曲线玲珑，即便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也难掩窈窕身段。全身比例虽算不上黄金分割的极致，却也错落有致，行走时腰肢轻摆，如同风中摇曳的杨柳，自有一番风情。

而娶到这位美人的，是村中的明堂六叔。明堂六叔身高只有一米六六，仅比阿美高出一厘米，可女人天生腰腿偏长，两人并肩走在田埂上时，阿美总显得比他高出一截，远远望去，竟有几分“女高男矮”的反差。

但在我这个时常跟在他们身后跑的半大孩子眼里，明堂六叔虽身材不算魁梧，甚至称得上“五短身材”，却自有一股过人的魅力。那时我便隐隐觉得，个子偏矮的男人，往往藏着大智慧，智商情商都不容小觑。后来走南闯北见了世面，才现这话果然不假——那些大腹便便、身材不算周正的成功商人，比比皆是。

并非高富帅不存在，只是相较于先天的外形优势，后天的聪慧与韧性，往往更能成就一番事业。而明堂六叔，正是塘美村这片土地上，凭着一身本事立足的“能人”。

明堂六叔的多才多艺，在塘美村无人不晓，用村民的话说，就是“周身刀，把把利”。他最拿手的是木工活，一双粗糙的手却有着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村里人家的旧式木柜、八仙桌，经他一打磨、一雕刻，便立刻焕生机。

明堂六叔刻的鸟儿，羽翼丰满，眼神灵动，连羽毛的纹路都清晰可辨，村里人都说“跟真的没两样”。

有一年春天，他给自家新做的衣柜刻上了“鸟语花香”的图案，完工后放在门口晾晒，没想到竟真的引来了一群喜鹊，在衣柜上方盘旋鸣叫，久久不肯离去。这事在村里传为美谈，都说明堂六叔的手艺通了灵性，而这份灵性，也让他赢得了阿美的芳心。

除了木工，明堂六叔的书法更是一绝。他自幼没上过几年学，却对笔墨有着天然的痴迷。没钱买纸笔，就用树枝在沙地上练字；没有名家指点，就照着村里祠堂的匾额、旧书的字迹临摹。颜真卿的雄浑、柳公权的刚劲，他都烂熟于心，久而久之，竟自成一体，写出的字既有筋骨又不失圆润，一笔一划都透着一股子精气神。

村里无论红白喜事，需要写请柬、对联、牌位，都少不了他的身影；每逢春节，他家门口更是排起长队，村民们捧着红纸来求春联，明堂六叔总是来者不拒，伏案挥毫，墨香飘满整个院落。那些年，塘美村家家户户的门框上，都贴着他写的春联，红彤彤的一片，映着村民们的笑脸，也映着他的声望。

更让人啧啧称奇的是，明堂六叔还懂些“法术”。村里有人喉中卡了鱼刺，急得面红耳赤、说不出话，只要找到他，他便取来一碗清水，放在桌上，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随后伸出手指在空中快画一个常人看不懂的“花字”，再让患者大口喝下这碗“符水”，往往瞬间就能将鱼刺咽下。

有一次，邻村的小孩吃鱼时卡了根大刺，哭着闹着说喉咙疼，父母带着他跑了好几里路来找明堂六叔，他依样画葫芦，一碗清水下肚，小孩立马不哭了，说鱼刺不见了。

还有些小孩吃了不洁的瓜果蔬菜，肚子胀痛难忍，明堂六叔便从自家瓦缸里取出一些存放多年的陈旧石灰，混入半碗清水中，用木箸搅匀，让孩子缓缓喝下。说来也怪，不出几分钟，孩子的腹痛就会慢慢缓解，又能蹦蹦跳跳地玩耍了。村里人都说他得了“真传”，对他敬若神明，而这些“法术”，也成了他身上一层神秘的光环。

阿美嫁给明堂六叔，在全村人看来，是真正的“佳人配才子”。一个貌美如花，一个多才多艺，简直是天生一对，地设一双。

每当两人并肩走在村道上，总会引来不少羡慕的目光，男人们羡慕明堂六叔好福气，娶到了如此美貌的妻子；女人们则羡慕阿美嫁对了人，能被这样有本事的男人疼爱着。

那些日子，阿美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她跟着明堂六叔学做木工活的边角料，帮他研墨铺纸，闲暇时就坐在门口，看着丈夫为村民们忙碌，眼神里满是崇拜与爱意。

婚后五年，阿美先后生下了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儿子继承了阿美的大眼睛和明堂六叔的聪慧，眉清目秀，活泼可爱；女儿则像极了阿美，小小年纪就出落得亭亭玉立，皮肤白皙，笑容甜美。儿女双全，家庭和睦，再加上明堂六叔的多种手艺带来了源源不断的收入，他们家的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

那时，村里大多数人家还在使用煤油灯，他们家已经率先装上了电灯；别人家的家具都是简单的木板拼凑，他们家却摆满了明堂六叔亲手打造的精美家具，雕花的木床、带抽屉的衣柜、刻着吉祥图案的八仙桌，件件都让人爱不释手。

更让人眼红的是，明堂六叔还买了一台当时全村唯一的幸福牌摩托车，每当他骑着摩托车带着阿美去镇上赶集，身后总会跟着一群羡慕的目逛，摩托车的轰鸣声，成了塘美村最动听的“致富信号”。

可以说，那段时间，阿美和明堂六叔的家，是塘美村乃至方圆十几公里内最幸福美满的家庭。他们的日子就像村头的溪流，平静而富足，流淌着让人艳羡的甜蜜。

阿美以为，这样的幸福会一直延续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命运的暴风雨，会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猛烈。

那是一个夏日的午后，阿美像往常一样在院子里洗衣服。阳光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蝉鸣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洗着洗着，她突然觉得手臂有些痒，起初以为是蚊虫叮咬，没太在意，可没过多久，瘙痒感越来越强烈，蔓延到了全身。她放下手中的衣服，伸手去挠，却越挠越痒，皮肤也渐渐泛起了红色的斑点。阿美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傍晚时分，明堂六叔从镇上做工回来，一进门就看到阿美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眉头紧锁。“怎么了，阿美？”他关切地问道，伸手想去抚摸她的脸颊。阿美下意识地躲开了，抬起头，眼圈泛红“明堂，我身上好痒，还起了好多红斑。”

明堂六叔凑近一看，只见阿美的脸上、脖子上、手臂上，都布满了大小不一的红色斑疹，有些地方还起了小小的丘疹，手脚关节处甚至出现了几个黄豆大小的结节。

那一刻，明堂六叔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在那个年代，“麻风病”这三个字，就像一道催命符，让人闻之色变。那是一种传染性极强、治愈率极低的疾病，一旦染上，不仅会毁容致残，还会被世人唾弃、隔离。塘美村建村几十年来，从未有人得过这种病，可如今，它却降临在了全村最美、最幸福的女人身上。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传遍了整个塘美村。村民们的反应各异，有的惊慌失措，生怕被传染；有的同情惋惜，为阿美感到不值；还有的甚至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觉得“红颜多薄命”，阿美过得太好，遭了天谴。

一时间，阿美家的门口变得冷清起来，往日里络绎不绝的村民，如今都绕着走，就连一些亲戚，也不敢轻易上门了。

关于如何处置阿美这个“定时炸弹”，村民们召开了一场紧急会议。会议上，三种意见争执不下。第一种意见是把阿美关起来，隔离在村后的山庙里，避免她与其他人接触，防止疫情扩散；第二种意见更为残酷，认为麻风病无药可治，与其浪费粮食，不如让她自生自灭，劝她走出村庄，让她自己去找活路；第三种意见则相对人道，主张想办法为阿美治病，毕竟她是村里的一份子，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疾病折磨。

三种意见争论了整整一个下午，最终，主张治疗的意见占了多数。可治疗谈何容易？当时医疗条件落后，附近的乡镇医院根本没有治疗麻风病的能力，要去专门的麻风病医院，不仅路途遥远，费用也不是普通家庭能够承受的。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明堂六叔站了出来，他的话让全场瞬间陷入了静默“我带着阿美走，去哪里都行，就算是死，我也陪着她，不能让她一个人受苦。”

“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阿美得知明堂六叔的决定后，趴在他的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她知道，丈夫是真心爱她，愿意为了她放弃安稳的生活，甚至不顾自己的安危。这份深情，让她感动不已，也让她更加愧疚。她不想因为自己，拖累丈夫，拖累这个家，更不想让孩子们因为有一个患麻风病的母亲而被人歧视。

“明堂，谢谢你，”阿美擦干眼泪，眼神坚定地看着他，“但我不能跟你走。孩子们还小，他们需要你照顾。我自己走，或者……我死了算了，这样就不会连累任何人了。”

明堂六叔紧紧抱着她，摇着头“不行，阿美，我不能让你一个人走，更不能让你做傻事。我们一起走，等治好了病，我们再回来。”

阿美知道，明堂六叔的性格执拗，一旦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但她更清楚，自己不能这么自私。她悄悄地找到了村支书，谎称自己愿意跟明堂六叔一起外出治病，让村支书帮忙安抚村民。

可在出的前一天晚上，她趁着明堂六叔熟睡，收拾了简单的行李，独自离开了家。她没有走远，只是躲在了村外的一片竹林里，她想看看孩子们最后一眼，也想看看这个她生活了五年的家。

就在阿美躲在竹林里暗自垂泪的时候，一个陌生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那人是邻村的阿武，一个五十来岁的光棍汉。

阿武年轻时家里穷，一直没能娶上媳妇，独自生活了大半辈子。他之前在塘美村赶庙会时见过阿美，被她的青春靓丽深深吸引，但他深知自己与阿美之间的差距，从未有过任何非分之想，只敢远远地看着她。

得知阿美得了麻风病，还要被迫离开村庄后，阿武的心里五味杂陈。他既同情阿美的遭遇，又佩服她的坚强。当所有人都对阿美避之不及的时候，他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他要带走阿美，照顾她，为她治病。

阿武来到塘美村，找到了村支书，表明了自己的想法。村民们听了，都觉得不可思议，有人嘲笑他“不怕死”，骂他“傻逼”，觉得他是想趁人之危，占阿美的便宜；也有人被他的勇气打动，觉得在这个人人自危的时刻，愿意站出来照顾一个麻风病人，实在难得。村支书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同意了阿武的请求，毕竟，这是目前为止，对阿美最好的安排。

明堂六叔得知阿美已经被阿武带走后，整个人都垮了。他坐在院子里，看着阿美用过的织布机，看着孩子们熟睡的脸庞，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他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坚持跟着阿美一起走，后悔自己让她一个人面对这一切。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默默祈祷，希望阿武能好好照顾阿美，希望阿美能早日康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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