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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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支教之路1（第1页）

橘县深秋的风裹着橘园的清甜，卷落了县中教学楼前的几株樟树叶子。王正踩着满地碎金，把最后一箱行李搬上开往广西的大巴时，身后同事的叮嘱还在风里飘“正子，那边条件苦，你这细皮嫩肉的，可别被晒成黑炭喽！”

他笑着摆摆手，没回头。二十五岁的王正，一米八九的个头，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一身熨帖的白衬衫衬得肩背挺直，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腕骨。作为橘县中学校园里公认的“校草老师”，他华南师范大学毕业留校三年，刚评上市级优秀青年教师，却在公示期刚过，毅然递了支教申请。校长拍着他的肩叹气“放着县城的好日子不过，非要往山沟里钻。你这小伙子，就是心气太高。”

王正只淡淡一笑，回了句“想去看看不一样的天空，也想让山里的孩子，看看山外的世界。”他这话不是随口说说。大三那年，他跟着学校的实践队去过一次桂北山区，破败的校舍、孩子们渴望知识的眼神，在他心里烙下了深深的印记。如今有了机会，自然不愿错过。

大巴晃悠了二十多个小时，从粤西的橘林遍野，晃到桂北的层峦叠嶂。车窗外的景致渐渐从平整的稻田变成连绵的青山，柏油路也换成了坑洼的水泥路，最后干脆成了泥泞的土路。

下车时，天已擦黑，冷冽的山风裹着湿气扑过来，王正打了个寒颤。迎接他的是镇中校长老黄黝黑的脸，还有一双布满老茧、指关节肿大的手。“王老师，辛苦啦！一路颠簸，肯定累坏了！”老黄嗓门洪亮，带着浓重的桂柳口音，身后跟着几个穿蓝布校服的学生，怯生生地盯着他，眼睛里藏着好奇与拘谨。

镇中校舍是九十年代的老楼，墙皮斑驳得露出里面的红砖，操场是黄土地，坑坑洼洼，一下雨就成了泥塘。王正被安排住进教师宿舍，一间十来平米的小屋，摆着一张吱呀响的木板床，墙角还结着蛛网，屋顶的白炽灯昏黄得像快熄灭的烛火。

他放下行李，先扫了蛛网，又找了块布擦了擦床板，折腾到后半夜才勉强躺下。山里的夜格外静，只有虫鸣和远处的狗吠，他裹紧薄被，望着漏进月光的窗户，心里忽然泛起一丝茫然。

第二天一早，王正被窗外的读书声吵醒。他洗漱完毕，揣着教案去教室踩点。高一（3）班是他接手的班级，四十多个学生挤在一间狭小的教室里，课桌椅高矮不一，有的桌腿还垫着砖头，黑板也被磨得亮，上面的粉笔字得使劲才能看清。可当他推门进去，四十多双亮晶晶的眼睛齐刷刷望过来时，王正忽然觉得，这满室的局促里，藏着最纯粹的求知欲，昨夜的茫然瞬间烟消云散。

他的第一堂课，没按教案讲枯燥的知识点，而是打开了自己从橘县带来的笔记本电脑——这是学校里唯一一台能联网的电脑。他给学生们看橘县漫山遍野的橘林，看县城中学崭新的实验室和图书馆，还有他带过的学生搞的科创比赛视频。屏幕上，橘黄色的橘子挂满枝头，穿着校服的少年们围在实验台前侃侃而谈，山里的孩子们看得眼睛都直了，后排几个男生忍不住小声嘀咕“原来外面的学校这么好啊。”

“学习是需要记忆，但不是死记硬背，是要带着好奇心，去看更广阔的世界。”王正站在讲台上，声音清亮，阳光透过积着灰尘的窗户斜切进来，落在他梢，镀上一层柔和的柔光。

后排忽然爆出一阵低低的哄笑，他愣了愣，顺着目光看去，见前排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正红着脸低头，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眉眼竟和他有几分相似。

那是陈燕，班里的语文课代表，也是镇上供销社老板的女儿。她皮肤是健康的蜜色，眼睛像山涧的清泉，亮得纯粹，笑起来会露出一对小虎牙，带着桂北姑娘独有的爽朗与泼辣。自那堂课起，王正的支教生活，就多了许多意料之外的“小插曲”。

先是陈燕，总借着问问题的由头往他宿舍跑。有时是捧着作业本，红着脸支支吾吾问“王老师，这个病句怎么改”，有时是拎着一篮自家种的砂糖橘，放下就跑，只留一句清脆的“老师尝尝，甜着呢”在走廊里回荡。

王正起初没在意，只当是山里孩子对老师的亲近，直到有次他批改作业，现陈燕的作文本里夹着一张纸条，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王老师，你就像天上的星星，照亮了我们的教室。”

王正心里咯噔一下，这才意识到，小姑娘的心思，没那么简单。

没过多久，班里另一个女生林敏也冒了出来。林敏是留守儿童，跟着腿脚不便的奶奶过，性子比陈燕内敛些，话不多，却总默默做些暖心的事。王正的保温杯永远是满的，那是林敏每天早自习前悄悄续的热茶；他熬夜备课的深夜，宿舍门口会准时出现一碗热乎的红薯粥，碗底压着张纸条“老师，别太累，要按时吃饭。”

有次王正感冒，林敏听说姜汤能驱寒，天没亮就爬起来，跟着奶奶去后山挖生姜，回来熬了满满一大碗，端到他面前时，小手被烫得通红，却笑着说“老师快喝，喝了就好了。”

还有隔壁班的体育生覃梅，人高马大，性格像个假小子，剪着利落的短，篮球打得极好。她第一次注意到王正，是看到他在操场投篮，姿势标准却没什么力气，三投两空。

覃梅当即冲上去，抢过他手里的球，一个漂亮的三步上篮，球进了。“老师，你这姿势不行，我教你！”她大大咧咧地说，此后每天放学，都守在操场等他，非要教他打球。有次王正打篮球崴了脚，覃梅不由分说背起他就往镇卫生院跑，崎岖的土路上，她脚步稳健，却红着脸嘟囔“王老师你看着瘦，还挺沉。”到了卫生院，她又跑前跑后挂号拿药，直到医生说没大碍，才松了口气。

王正的“受欢迎”，很快成了学校里公开的秘密。办公室的女老师总打趣他“王老师，你这个大帅哥，无论你在哪里，都很受欢迎，读师范大学时，众多师姐师妹追捧；现在又成了咱们镇中的香饽饽啊，多少姑娘盯着你呢！”老黄也拍着他的肩打趣“年轻就是好，有魅力！不过可得把握好分寸，山里的孩子心思单纯，别伤了她们的心。”

王正只能苦笑着摆手，心里却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滋味——这是被一群纯粹的孩子捧在手心的暖意，可也藏着让他手足无措的窘迫。他是来支教的，不是来招惹是非的，更不想耽误这些姑娘的前程。

他开始试着保持距离。陈燕再来问问题，他会把办公室的门敞开，让其他老师也能听见；林敏送来的粥，他会笑着道谢，却转头分给宿舍隔壁的单身老师；覃梅约他打球，他会找借口说要备课，躲在宿舍里不出来。

可姑娘们的热情，哪是这么容易就能浇灭的。陈燕依旧会往他宿舍窗台上摆野花，只是不再进门；林敏依旧会给他续热水，只是不再留纸条；覃梅依旧会在操场打球，只是会远远地看着他的宿舍，不再喊他一起。

看着她们眼里的失落，王正心里也不是滋味，却只能狠下心，他清楚自己的身份，也清楚自己的责任。

可王正没忘了来这儿的初衷。除了日常授课，他开始琢磨着如何改变镇中的教学模式。他知道山里的孩子基础差，死记硬背只会让他们越来越抵触学习。

于是王正牵头成立了“兴趣小组”，把橘县中学的分层教学法带过来，按学生的基础分成不同学习小组，基础弱的补课本知识，基础好的拓展课外内容。他还自掏腰包，从网上买了两百多本课外书，在宿舍门口摆起“迷你图书馆”，供学生们免费借阅。

他现陈燕文笔好，就推荐她参加县里的作文比赛，还利用课余时间给她辅导，帮她修改稿件；林敏心思细，逻辑能力强，适合学理科，便给她找了许多教辅资料，还和她一起制定学习计划；覃梅体育天赋高，却文化课拖后腿，王正就帮她补习英语和数学，告诉她“体育生也得有文化，才能走得更远”。

慢慢的，镇中的风气变了。下课铃响后，不再是学生们满操场疯跑打闹，而是有人扎进兴趣小组讨论问题，有人捧着课外书在“迷你图书馆”看得入迷，还有人围在王正身边，叽叽喳喳问山外的事。

期末考试，高一（3）班的平均分比上次提高了二十多分，好几个学生冲进了全县前十，覃梅的文化课成绩也提高了一大截，达到了体育特长生的文化课分数线。

老黄激动得拉着王正喝了三碗米酒，红着眼眶说“王老师，你是咱们镇中的贵人啊！要不是你，这些孩子怕是一辈子都走不出大山！”

镇上的人也渐渐熟悉了这个城里来的老师，谁家有好吃的，都会给王正送点。陈燕的父亲，那个不苟言笑的供销社老板，也会偶尔塞给他一袋水果，笑着说“王老师，辛苦你照顾燕燕了。”

王正以为，日子会就这么平稳地过下去，他能在这儿安安稳稳支教两年，带着孩子们多看看山外的世界。可就在一切往好的方向展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打乱了他所有的节奏。

那天他去县里参加骨干教师培训，返程时遇上了百年不遇的暴雨。山路泥泞湿滑，行到半路，忽然传来轰隆一声，前方的山体塌了，巨石和泥土堵死了整条路。更糟的是，山里信号本就不好，暴雨一来，手机彻底没了信号。他和几个同行的老师被困在山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能躲在路边的破茅屋里，靠着随身带的饼干和雨水挨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雨势渐小，才被寻来的村民找到。回到学校时，王正浑身泥泞，头结成了一缕缕，还着低烧，嘴唇干裂起皮。刚进宿舍，就看见陈燕、林敏、覃梅三个姑娘守在门口，眼睛都哭肿了，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陈燕最先扑上来，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颤，带着哭腔“王老师，你去哪了？我们找了你一整夜！我爸动了镇上好多人，都快把山翻遍了！”

林敏赶紧递上一碗热姜汤，手还在微微抖，小声说“老师，快喝了暖暖身子，我熬了好久。”覃梅则别过脸，偷偷抹了把眼泪，转过身时，眼眶还是红的，却硬邦邦地说“以后出门，记得带个卫星电话，山里这破信号，靠不住！”

王正心里一暖，连日的疲惫和委屈瞬间涌上来，他刚想开口安慰几句，老黄却皱着眉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个面色阴沉的中年男人——正是陈燕的父亲。陈父一把拉过陈燕，瞪着王正，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善，甚至还有几分质问“王老师，我家燕燕还小，才十七岁，你是城里来的老师，该懂分寸！昨晚她为了找你，淋了半宿雨，回去就烧了，你说你这老师，当得称职吗？”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浇得王正从头凉到脚。他这才意识到，那些他以为纯粹的好感，那些他努力想保持距离的亲近，在旁人眼里，竟成了另一种不堪的模样。

王正张了张嘴，想解释，却现喉咙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老黄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没多说什么，只是拉着陈父往外走，嘴里还在劝“老陈，你别激动，王老师不是那种人……”

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王正和三个姑娘。陈燕低着头，眼圈红红的，想说什么，却被覃梅抢了先“王老师，我爸他们就是瞎想，你别往心里去。”

林敏也跟着点头，小声附和“是啊，老师，你是好人。”王正看着她们，心里五味杂陈，只能勉强挤出个笑容“我没事，你们也累了，快回去休息吧。”

姑娘们走后，王正瘫坐在椅子上，端起那碗姜汤，却没了喝下去的心思。窗外的雨又下了起来，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像在敲打着他的心脏。

王正想起这大半年的点点滴滴，想起刚来时的窘迫，想起和学生们一起上课的日子，想起姑娘们纯真的笑脸和那些暖心的瞬间，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起涌了上来。

王正掏出手机，想给橘县的朋友打个电话诉诉苦，却现手机不知何时有了微弱的信号，屏幕上弹出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短短一句话，却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王老师，有人举报你在学校搞‘特殊教学’，说你带坏了学风，县里的调查组明天就到，你好自为之。”

窗外的雷声骤然炸开，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王正苍白的脸。他猛地坐起身，冷汗瞬间浸湿了睡衣。

王正望着漆黑的窗外，连绵的青山在雨夜中像蛰伏的巨兽，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会将他的支教之路引向何方，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些曾用真心待他的姑娘们，如何面对自己一腔热血换来的这盆脏水。而那条陌生短信的背后，又藏着怎样的阴谋和算计，他一无所知，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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