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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以为湛凤仪会勃然大怒,因为如果换做是她,辛辛苦苦做了一天的灯笼还没打多久呢就被撞掉在了地上变成了灰烬,她定然会勃然大怒,非要好好修理这孩子一顿不可。
那孩子也惶恐极了,一张小脸瞬间煞白,看向湛凤仪的眼神中布满了紧张和不安。
好巧不巧,湛凤仪的脸上还带着修罗面具,在夜色中看起来尤为可怖。
湛凤仪都还没开口呢,那孩子就快被吓哭了。
但湛凤仪并未如她预料中的那般勃然大怒,反而十足欣然地笑了一声,然后抬起了手,轻轻拍了拍那小孩儿的脑袋:“不用害怕,一盏灯笼而已,烧了就烧了吧,凤凰本就该浴火重生。”罢了就大手一挥,让群孩子走了。
小孩子们如蒙大赦,立即你追我赶地跑走了,撞坏灯笼的那个小孩还频频回头看了湛凤仪好几次,最后一次回头的时候,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你是个好人,肯定会有好报的!”
面具下传来了湛凤仪的低笑声,随即,他便抬起了双臂x,朝着那个孩子拱了拱手,朗声道:“借你吉言。”
她始终没有言语,始终以一种古怪的目光看着湛凤仪。
湛凤仪放下双手之后,扭头看向了她,奇怪询问:“本王脸上有东西?”
她说:“没有。”
湛凤仪:“那你为何一直看本王?”
她:“你为何不找那孩子的麻烦?”
湛凤仪:“他又不是故意的。”
她:“可他撞坏了你辛辛苦苦做的灯笼。”
湛凤仪先仔细地想了想,然后,很认真地对她说:“我这一生会遇到许多如今日一般倒霉的意外之事,如若我桩桩计较的话,根本计较不过来,但同时,我一定也会在无意间做出许多令别人倒霉的事情,人人若是都来与我计较的话,我也甭活了。”
她有些理解他的话,却又有些不太理解:“管他有意无意,触我霉头的人都是不怀好意,为什么不能桩桩计较?计较不过来也要计较,不然岂不是会让人觉得我好欺负?”
湛凤仪:“桩桩计较才会让人家觉得你好欺负。”
她:“为何?”
湛凤仪:“因为会咬人的狗不叫,叫了说明内心无底气,所以才虚张声势。”
她觉得他在骂她是狗,正欲发怒,湛凤仪忽然用扇子点向了她的心口:“渡人先渡己,梅兄,饶过自己吧,也莫要再觉得自己势单力薄无依无靠,这世上,总会有人心甘情愿地陪你共白首同进退。”
她的脸颊莫名一热,下意识地想开口问他这人是谁,终究却还是没好意思问出口。
他似乎也在一直等待着她来问这个问题,却没等到,轻轻地叹了口气之后,伸手夺走了她的灯笼,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两人打一盏灯笼也蛮不错。”
她的眉头拧了起来,觉得他好可恶,竟然抢她的灯笼?
她赌气地不往前走。
他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她,面具孔洞下的一双凤眼含笑,充满柔情:“梅兄,前路漫漫,晦暗不明,不知你是否愿意与我共执一盏明灯,一路不回头,并肩朝前走?”
她没说话,却着了魔一般迈出了脚步,朝着他走了过去。
那晚的天气很冷,她却丝毫感受不到寒意,心中笼罩着一团热火。明明很长很长的一条街道,长到贯穿全城,平日里许得走上半个时辰不可,那日她却感觉这街短的不像话,好似没几步路就从头走到了尾。
后来,他提议,再换条街走走。
她不假思索地就点了头。
直至灯笼中的蜡烛燃烧到了尽头,再也没有了烛光,他们依旧没有停下脚步,始终肩并肩,头也不回地朝前走。
这也是她从小到大印象最深刻的一个元宵节。城池中的大街小巷上皆挂满了花灯,灯的样式各种各样,精巧璀璨,令人目不暇接。
辉煌灯火下之下,人人喜气洋洋。街头巷陌,伉俪携手,垂髫欢乐,白发身边儿孙环绕,每一幕场景都是如此的鲜活生动,饱含冲击人心的力量,让她久违地感受到了人世的温度与繁华。
她忽然好想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如同倦鸟想要归巢。
但如若,不是湛凤仪约她共度元宵;不是他对她说,这世上总有人心甘情愿地陪她共白首同进退;不是他手持一盏明灯,邀她一同朝前走,她绝对不会再朝着繁华的人间多走一步。
她已习惯了活在麒麟门中,习惯了那种不见天日的人生。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湛凤仪是她的救赎,是他让她重新感知到了人世冷暖,是他将她从冰冷的地狱重新拉回了鲜活的人间。
是以,祁连永远不可能比得过湛凤仪,湛凤仪也永远不可能如同祁连一般惺惺作态虚情假意。
云媚冷冷开口,一针见血地戳破了祁连的虚伪与做作:“你欣赏我,却又畏惧我;你崇拜我,却又嫉妒我;你想爱我,却又顾忌世俗,不敢爱我,不肯承认自己爱上了一个男人,所以你想毁掉我,让我永坠深渊,让我生不如死。归根结底,你最爱的人还是你自己,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满足你那阴暗的私欲,根本没有任何人逼迫你步入歧途,是你自欺欺人,是你在想尽办法为自己的罪行开脱。”
云媚眼神冷厉,掷地有声:“祁连,承认吧,就是你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师父,是你恩将仇报,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卑鄙无耻之徒!”
祁连的面色猛然一沉,眼神彻底阴郁了下来,满目怨恨,深恶痛绝地盯着云媚:“师兄,我本不想杀你!”
云媚哂笑:“你也得杀得了我才行。”
祁连一边痛苦摇头一边绝望地说:“我从来没有想要吸取你的内力,哪怕是当初,我将你囚禁地牢之时,我都没有想过吸取你的内力,因为我不想你同师父一样死不瞑目。”
“无耻之徒!”云媚咬牙切齿,双眼中瞬间布满了杀意。
祁连置若罔闻,眼神痴狂又怨怒:“师兄,就算我吸取了师父的内力,也是为了能够与你势均力敌,可你为什么要一直逼我呢?你为什么总是瞧不起我呢?我只是想要你眼中有我!”
云媚怒不可遏:“有本事你就把我的眼睛挖出来,不然我这辈子都不可能看得上你!”话音未落,她便从高高的房顶上跳了下来,手持七星龙渊剑,气势如虹地朝着祁连击杀了过去。
她的剑势极为凶悍,如龙似虎,彷如携带有千钧巨力。
祁连瞬间抽出了配剑,不遗余力地格挡,双目布满血丝,额头青筋暴凸,面色狰狞可怖。
两剑交击的那一刻,云媚就感知到了一股巨大的吸力,渊渊不断地自剑上传来,飓风一般霸道汹涌地汲取着她的内力。
云媚心有不甘,却不得不撤掉剑势。
祁连却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面色越发阴森可怖,电光石火间就朝着她的心脏刺来了一剑:“师兄,我不想杀你,是你逼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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