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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不奢求娘子原谅。”湛凤仪道,“我只求娘子不离开我。”
云媚不置可否,直接闭上了眼睛,语气冷硬:“我是看在你替我救了若川的份上才让你上床睡觉的,你若再这么讨厌地打搅我睡觉,我真就要将你赶出去了!”
湛凤仪先沉默了片刻,然后,又怯生生地开了口:“娘子,我能再说最后一句么?真的是最后一句了!”
语气听起来还可怜巴巴的。
云媚无奈地长叹一口气:“说好了最后一句话,多一句我就打死你!”
湛凤仪立即开口:“都过去好几日了,娘子想起来我的面具上缺少什么了么?”他的语速还极快,唯恐云媚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但也谨遵云媚的要求,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彻底闭了嘴,再也不吭声了。
云媚却睡不着了。
她早已将这个问题抛之脑后,孰料他竟又冷不丁地问了起来,复又勾起了她心中的疑惑与困扰——劳什子的,到底少了什么啊!
越想越奇怪,越想越着急,越想越生气,困意彻底消失无踪。
漆黑的房间中,云媚的双眼瞪如铜铃,满脑子想得全是湛凤仪张黄金修罗面具,从二人第一次见面时开始想起,一直想到了她最近一次看到那张面具时的回忆,无论怎么对比,那张破面具都没丝毫不同之处,就根本不可能少东西!
云媚忍无可忍地在床上翻了个身,冲着湛凤仪怒吼:“你这家伙是不是故意愚弄我!”
孰料没震慑到湛凤仪,反而震慑到了她的宝贝珠珠。
珠珠原本睡得憨甜,却被娘亲一嗓子吓醒了,激灵一下睁开了眼睛,小眉头一拧就要哭,云媚惊慌失措,赶忙将女儿搂在了怀中,慌张自责地开口:“不哭不哭不哭,是娘亲不好,娘亲的错,娘亲声音太大了,吓坏了珠珠,娘亲保证再也不这样了,继续睡吧小乖乖,继续睡,娘亲哄乖乖睡觉。”
湛凤仪也赶忙伸出手,轻拍起了女儿的小身体。
好在珠珠的睡意浓,爹娘哄了没多久,小家伙就复又进入了憨甜的梦乡。
随即,云媚就又找起了湛凤仪的麻烦,却不敢再高声言语了:“都怪你这家伙,好端端地非要惹事!”
湛凤仪无话可说,歉然道:“我只想让娘子多在意我一些,没想到会弄巧成捉。”
云媚越发郁闷,百思不解:“你那破面具上到底少了什么东西?同我在意不在意你又有何关系?”
湛凤仪抿住了双唇,沉默了好大一会儿之后,才闷闷不乐地开了口:“那日我去麒麟门,祁连向我炫耀他的面具。”
云媚:“他那面具就是一块破铁皮,你的面具可是黄金打制的,你到底有什么不忿之处?”
湛凤仪叹了口气,幽幽开口:“是啊,一块破铁皮上都有娘子亲手画的梅花,我的黄金面具上却没有,让情敌当着我的好生面耀武扬威了一番。”
云媚:“……”
湛凤仪:“看来不是面具不够好,是我不够好,不配让娘子亲手为我画上梅花标记,不配让娘子嘱咐我,要我永远把你放在心里。”
云媚:“……”
湛凤仪又叹了口气:“罢了,不提了,多说无益,我还是早些睡吧,反正娘子也不会在我的面具上画梅花。”
云媚又心虚又生气,又不敢惹他这个娇气包,绞尽脑汁地替自己开脱:“我、我我就是随手画上去的而已,你少胡思乱想那么多,真无其他意义,你若喜欢我也能给你画,但现在我就算是想给你画手边也没涂料呀!”
孰料湛凤仪竟说:“娘子莫要多想,我并非是向娘子讨要梅花。”
云媚:“那你何必一直问问问?”
湛凤仪:“只是想让娘子知道我不高兴了,人家有的东西我没有,像是我没人家重要一样。”
云媚道:“你当真是矫情的要命!”说罢就不再理他了,又身子翻了过去,闭上双眼的同时,气急败坏地在心中想:“我管你高不高兴呢,不高兴拉倒!”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总是烦躁不安,感觉自己欠了他什么似得。
真是烦死人了!
气愤地锤了一下床板之后,云媚又愤懑不平地在心中想:“多大点事儿,一直跟我搅缠,大不了日后给你补两朵呗,让你比祁连多一朵还不行么?嘁!”
因着心虚,所以翌日醒来之后,云媚稍微给了湛凤仪一些好脸色,但也只是稍微一点而已,更没有在阴阳调和之事上松口同意他协助。
反正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吃药调理也不过半年而已,她不信祁连这祸害能在短短半年之内忽然暴毙。
祸害可是要遗千年的。
孟若川尚未苏醒,云媚就先让白疯子替自己针灸疗伤,孰料白疯子第一针尚未落下,旁侧的病床上就传来了孟若川的梦呓之语,言语极其模糊,令人听不真切。
云媚弹身而起,迅速冲到了床边。
孟若川似是正在做噩梦,双目紧闭面色青白,额头上布满了汗水,口中不住呢喃着凌乱话语,声音含糊不清,云媚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艰难听清楚了几个字眼:书信、藏、申屠胥、墓中……
云媚焦急不已,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将这几个潦草的字眼拼凑成一句完整的话,但是下一瞬,梦魇中孟若川就极其清楚地说出了四个字:“祁连…弑师…”
云媚浑身一僵,体内血液瞬间冻结。
之前,她和湛凤仪只是猜测祁连弑师,却无切实证据,而今猜测骤然被证实,她不由得心惊胆战遍体生寒,如同亲眼见到了幼犬一口口吞食掉了亲手将他养大的母虎。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凶狠冷血之人?
云媚呼吸先是缓慢、沉重,逐渐变得急促艰难了起来,胸腔中怒恨丛生,如火山喷发海水倒灌,势不可挡摧枯拉朽。她的双目逐渐赤红,怒火滔天杀意毕现,真是恨不得立即杀回麒麟门x,手刃祁连这个不忠不义不孝不仁之徒!
湛凤仪担忧妻子会崩溃,忙握住了她的手:“我知晓你现在很愤怒,但无论如何你都得先将自己的旧伤治好了再说,但你若实在容忍不了祁连那种丧心病狂之徒长存于世,我可以立即替你去复仇。”
“我不用你帮我复仇!”云媚咬牙切齿,斩钉截铁道,“杀师之仇,无人能越俎代庖,挚友生死不明,亦是被祁连所害,我非得亲手杀了他不可,不然难消心中血恨!”
湛凤仪:“那好,那你就先冷静下来,让白大夫替你施针,只有将旧伤治好,恢复武功,你才能手刃仇敌,不然一切都形同痴人说梦。”
云媚咬紧了牙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复又回到了白疯子的面前去,在那张躺椅上趴了下来。
白疯子却没有立即撩开云媚的后襟,而是先问了句:“阴阳调和之药也不容易配,称斤论两十足麻烦,还要用到不少珍贵药材,我瞧着你好像也挺着急复仇,那…这药还配么?”
云媚怒道:“不配了!”
湛凤仪呼吸一顿,立即咬紧了牙关,又狠狠地在自己的大腿上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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