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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悖论”咖啡馆。这名字听起来就像个蹩脚的哲学玩笑,可当你真正推开那扇门,就会现它远比玩笑要严肃得多。
门是那种老式的黄铜把手木门,上面挂着“营业中”的牌子,木头已经旧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林默在门口站了足足三分钟,像是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他不是在犹豫,而是在观察。观察门缝里透出的光线,观察人行道上每一块砖的纹路,观察街角那只打盹的橘猫是不是盖亚安排的监视器。和“锚”的那一战,像一把淬了冰的刀,把他灵魂里所有天真和松懈的部分都刮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警惕。
他终于推开了门。
没有风铃声。或者说,有,但那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沉闷,遥远,不真实。门内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而且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咖啡、旧书和某种不知名香料的味道。很安神,也很诡异。
这里没有寻常咖啡馆的嘈杂。客人们三三两两地坐着,但彼此之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一个男人在低头看报纸,报纸上的文字像活物一样缓缓蠕动;一个女人在搅拌杯子里的咖啡,那咖啡的漩涡中心,似乎有星云在生灭。他们都是“异常”,是盖亚系统里的一个个小小的错误代码,在这里寻求片刻的安宁。
林默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吧台后面。那里站着一个男人,正在用一块白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个高脚杯。他看起来五十多岁,头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得体的侍者服。他就是“教授”。
林默走过去,在吧台前坐下。
“一杯水。谢谢。”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精神力的过度透支让他的身体还处在一种虚弱的临界状态。
教授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平静无波,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他没有问林默要冰的还是常温的,只是放下了杯子,转身从一个古朴的龙头里接了一杯水,推到林默面前。
“你的‘信标’很不稳定。”教授开口了,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能洞穿人心的力量。“像是刚刚从一场大风暴里逃出来。不,更像是你把自己的一部分扔进了风暴,才换来片刻的喘息。”
林默握着杯子的手紧了一下。他知道,在这个地方,在这个男人面前,伪装是徒劳的。这里是规则的扭曲点,是盖亚监控的盲区,而教授,就是这个盲区的管理员。
“我来做交易。”林默开门见山。
“哦?”教授扶了扶眼镜,露出一个感兴趣的表情。“说说看。‘悖论’从不拒绝任何有价值的交易。前提是,你得有等价的东西来换。”
“我知道‘锚’的存在。”林默盯着教授的眼睛,“我见过他,和他交过手,并且活下来了。我想,这份情报应该值点什么。”
教授擦杯子的动作停顿了千分之一秒。一个可以忽略不计的细节,但林默捕捉到了。他知道自己赌对了。这些零散的、躲藏在阴影里的“异常者”,最恐惧的就是盖亚的专杀程序。
“活下来……”教授轻声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在品尝一道珍馐,“有趣。非常有趣。盖亚的‘免疫体’可不是什么友善的访客。它们是世界的抗体,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清除像你我这样的‘病毒’。你能活下来,说明你这个‘病毒’的变异方向,很特别。”
“我需要知道,是谁把我的位置信息泄露出去的。”林默的声音冷得像冰,“‘锚’来得太快,太准。这不是巧合。”
教授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赞许,也有一丝怜悯。“你终于开始像个真正的‘玩家’,而不是一个被追赶的‘猎物’了。知道怀疑身边的人,是活下去的第一步。但信息,是有价格的。”
“价格是什么?”
“你和‘锚’交手的全过程。每一个细节,你看到的,你听到的,你感受到的,你如何修改规则,他又如何固化规则,以及……你最后是如何逃脱的。”教授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求知欲,“我需要这些数据,原始的,未经过你主观处理的记忆数据。”
林默沉默了。交出记忆,等于把自己最核心的秘密和最狼狈的瞬间,赤裸裸地展现在对方面前。这是一种巨大的风险。但看着教授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可以。”他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很好。”教授满意地点点头,他从吧台下拿出一个造型奇特的黄铜仪器,像是一个布满了精密齿轮和水晶的六分仪。“放轻松,不要抵抗。过程很快,就像做了个梦。”
林默闭上眼睛。他感觉到一股冰凉的能量从额头渗入,他的记忆,那些关于被追杀、关于绝望、关于撕裂自己灵魂制造诱饵的痛苦画面,被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抽取、复制、封存。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十几秒。当林默再次睁开眼时,他感到一阵眩晕和恶心,灵魂被撕裂的痛楚仿佛又重演了一遍。
教授已经收起了仪器,他看着仪器上流淌的微光数据,脸上露出痴迷的神情。“真是……杰作啊。用自身的‘异常信标’做诱饵,定义一个虚假的自我……简直是天才般的想法。难怪,难怪你能活下来。你付出的代价也不小吧?你的灵魂,现在就像一件有了裂痕的瓷器。”
林默没有理会他的感叹,只是冷冷地问“我的答案呢?”
“当然。”教授将目光从仪器上移开,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林默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女孩。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扎着马尾,笑容很甜,眼睛很大,是那种在大学校园里随处可见的、充满青春活力的女孩。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她。陈雪。
一个星期前,林默在一个小型异能者聚会上认识的女孩。她的能力是【信息亲和】,可以轻易地从电子设备中获取信息,像个低配版的网络幽灵。当时,林默因为渴望找到同类,对她几乎没什么防备。他甚至还和她聊过自己对盖亚的看法,虽然没有暴露核心能力,但那种被世界排斥的孤独感,却让她窥见了一角。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一个……同类。
多么可笑。
“是她?”林默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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