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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拍“摔倒”,江沅一次好过一次,但王金发也不满意。
他叫服化准备着把这些衬衫拿回去洗,江沅如果还是不过他们明天就接着拍。王金发是对电影吹毛求疵的那种导演,一个镜头可以拍上几十甚至一百来次,在片场上把手下人一个一个全部逼疯。据说有一回,他组里的灯光师想过过戏瘾,演个背影,结果,王金发一直不过,灯光师拍了50遍,下来后,灯光师说他这辈子再也不想演什么了。不过呢,王金发说他还不是导演里面最过分的——某大导的一部片子“满月”镜头拍了一年,每个月的阴历十五都拉团队去拍那镜,他还不至于。
不过,王金发对拍两三遍就给过的也没有偏见——预算有限,时间有限,成本需要严格控制,不因个人艺术坚持而让电影严重超支也是对整个项目比较负责的做法,何况,很多导演也不喜欢逼演员们做做不到的,拍电影嘛,整个团队开开心心最重要了。王金发的艺术电影拍摄过程相对灵活,但其他人并未个个都有他的创作环境。
出于这个个人性格,王金发对江沅说:“江沅,休息休息,再琢磨琢磨。衬衫还剩最后一件,咱们再拍最后一遍。别有压力,如果还不行,服化会把这个衬衫拿回酒店洗干净了,咱们明天继续拍摄,这个时间不是问题。”很多导演喜欢骂人,但王金发性格温和,对演员、主创全都很好。
江沅认真地点点头:“好。我努力。”其实,江沅自己也不满意他刚才的几次表现,他希望在电影当中展现他的全部才能。
走到一旁的阴影里,江沅发现沈度他正翘着长腿、握着剧本。沈度会在收工以前跟他“妈妈”拍一段戏,这会儿正在一旁休息。沈大影帝此时看着台词微微皱眉,不发一言。他并不会只在需要自己出境时才现身,而是只要不特别忙就在片场感受氛围。
沈度一直盯着一页,而那页上就一句词,还非常简单非常普通,只有短短七八个字。可沈度望着那句台词已经大约一刻钟了。
美术总监十分好奇:“沈老师,大影帝,这句台词很复杂吗?”
沈度顿顿,没抬眼,说:“很简单。”
美术总监更好奇了:“那……它有什么隐藏着的特殊含义吗?”美术总监是那种跟谁都能硬聊的类型。
沈度这回才终于把目光从文字上移开,他望望他面前的地,过一会儿才抬起眼,回答:“就是因为没有什么隐藏着的特殊含义,才必须要想出一个让能这句台词同样出彩、不被浪费的办法来。”
他习惯了。
人人说他天赋加身,可沈度自己知道,为了能见到他,为了能在这个圈子长长久久地立下去,而不只是昙花一现,他是如何一字一字细细地抠每个剧本的。
旁边,江沅听了有些震撼。
咦。
沈度……他是这样拍出电影的吗?他是这样当上影帝的吗?
相比之下,他自己对电影的爱、对电影的付出,是不是还远远不够呢?
江沅双手插兜,靠墙站在楼的阴影里面,垂下眸子,若有所思。
一分钟后,王金发又坐回到了监视器后的导演椅上:“行了!来!31场3镜,今天的最后一遍!”
江沅赶紧走到位置。
啪嗒一声,场记打板:“31场3F镜!”
也许是被沈大影帝刚刚那幕刺激着了,江沅这回真玩儿命了。本来对于这种镜头人会本能地有些排斥,本能地保护自己,可现在,江沅上身奋力一扑,整个身体瞬间失衡,他在半空虚抓了几把,而后“哐”地摔在地上了!
他太狠了,一瞬间,他感觉到他右膝的那片防护秃噜下去了!他的膝盖隔着裤子擦着地面直蹭过去,一阵钻心的疼痛从他膝盖上传了出来。
“咝……”
艹,肯定破了。
江沅没管,他表情扭曲,愣了愣,而后,仿佛真有人在追着他似的,立即爬起来,继续跑。
“好!Cut!”王金发的声音再次从扩音器里面传出来,“太好了!江沅这回表现完美!”
说完,他把江沅叫到面前,道:“江沅,我想告诉你,千万不要认为自己这镜居然拍了6次,要想啊,经过6次的尝试后自己也能做到这样,自己也能有这种表现!”
江沅听了有些受触动。他愣了愣,而后绽出一个笑来,很高兴,说:“谢谢王导!我明白了!我也能有这种表现!”
一般导演不爱夸人,但王金发还挺喜欢,对着江沅尤其如此。
当初定下了江沅时,王金发曾问江沅对这个剧组的要求。一般来说,大牌明星普遍要求工作时长、吃住条件、番位、宣发,或者单独的休息室、指定的化妆师……小演员则受宠若惊,不会提任何希望。而当时的江沅呢,垂着眸子思考良久,又抬起眼,说:“我只希望您能保护我对电影的这份爱。”他的意思非常简单,一个剧组聚散匆匆,一锤子买卖,江沅希望他的导演不要只想拍好电影,他更希望他的导演不要摧毁他的信心,这毕竟是他大屏幕的处女作。王金发在听到以后还感到挺动容的,于是,他对江沅尤其照顾。
王金发这样说,江沅也觉得高兴。
江沅明白当初那句“我只希望您能保护我对电影的这份爱”让王金发印象深刻,不过,他也清楚,王金发并不知道他曾下了怎样的决心、克服了怎样的困难。他对电影的这份爱是他人生最珍贵的东西了,他不想丢,也不能丢。
他还记得他第一次去电影院受的震撼。那是一部好的片子,可当初才五岁的他就感觉主角演的不好,甚至还在心里琢磨如果是他会如何去诠释这个故事。
精神上的满足雀跃完全压过肉体上的疼痛,江沅一瘸一拐地走回来,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笑意盈盈,眼尾显得更长:“谢谢王导。”
“行,大有发展……”王金发说到这里,突然间就打住了,他的眼睛望着江沅右膝盖下的鼓包,道:“伤了?”
“嗯?”江沅回答,“啊,有点儿,这边膝盖有点儿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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