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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粒子砸在脸上生疼,云昭坠下问心崖的瞬间,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她能听见苏明婳的尖叫被风声撕碎,能看见崖边那抹月白锦裙越来越小,像片被揉皱的云——那是她十六年来最信任的人,此刻正站在悬崖边,手里攥着半块染血的银锁。
“噗通”一声,寒潭水裹着碎冰劈头盖脸砸下来。云昭呛了口水,鼻腔里全是冰冷的铁锈味。她挣扎着往上扑腾,可浑身像灌了铅,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心口的玉珏烧得厉害,隔着棉衣都能感觉到那团火在烧,连带着伤口的鲜血都泛着诡异的暖金色。
“阿昭!阿昭!”
模糊中,她听见有人在喊她的乳名。是娘亲的声音?可娘亲三年前就…云昭猛地睁开眼,入目是漆黑的潭水,只有零星的光斑从水面漏下来。她这才发现自己正往潭底沉,脚腕上缠着什么东西——是苏明婳的裙角?
不对。
云昭的意识突然清醒了几分。她记得前世坠崖后,自己在寒潭里泡了整整三天三夜。那时候她浑身是伤,心口的玉珏却烫得惊人,后来…后来她摸到了潭底的石碑。
“哗啦——”
潭水突然翻涌,云昭被一股暗流卷向深处。她的指尖擦过什么冰凉的东西——是块刻着“涅盘”的石碑!前世她摸过这块碑,可那时碑身覆满青苔,根本看不清纹路。此刻青苔却自动剥落,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凤凰图腾,每一笔都像活了过来,在她手心里游走。
“疼…”云昭咬着牙,伤口的血还在往外冒。可奇怪的是,血滴在石碑上,那些凤凰图腾竟泛起了金红光芒,像被火点燃了一样。
“云昭,你可知罪?”
尖锐的女声突然在耳边炸响。云昭猛地抬头,看见七个穿着青鸾宗长老服饰的身影悬浮在潭面上。为首的是大长老,她手里举着剑,剑尖滴着血——是她的血。
“你身为外门弟子,竟敢私闯禁地问心崖!”大长老的声音像冰锥,“更可恶的是,你偷学上古禁术,妄图引动凤凰血脉!青鸾宗留你不得!”
“我没有!”云昭想反驳,可浑身疼得说不出话。她记得前世这一幕:苏明婳跪在大长老面前哭,说自己“不小心”撞翻了云昭的药炉,才害她坠崖。可实际上,那药炉里根本没什么药,只有苏明婳提前放的“蚀骨散”——为的就是激发她的凤血。
“还狡辩!”二长老甩出拂尘,缠住云昭的脖子,“搜魂!”
一股尖锐的灵力窜进识海,云昭疼得蜷缩成虾米。她看见自己的记忆被撕开,前世被逐出门墙的画面、被魔修围攻的画面、被分尸喂魔修的画面,一一在潭面上闪现。
“看到了吗?”大长老冷笑,“你娘是凤凰神裔,可她死了。你不过是个野种,也配姓云?”
“住口!”云昭突然暴喝一声。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在石碑上。那些凤凰图腾突然发出刺目的金光,潭水沸腾起来,无数气泡从池底涌上来,“啵啵”作响。
“怎么回事?”大长老的拂尘突然被震飞,“这潭水…怎么烫得离谱?”
云昭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识海深处涌出来。她想起了母亲临终前说的话:“昭昭,你身上的玉珏,是你爹用凤凰骨磨的。等你遇到危险,它会护着你…等你凤血觉醒,就能看见真正的自己。”
“真正的自己?”云昭喃喃着,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她看见自己站在九宫界前,白发红眸,身后展开巨大的凤凰尾羽;她看见苏明婳跪在自己脚下,哭着求“昭儿,别杀我”;她看见幽冥殿主举着魔剑刺向自己,却被凤凰真火烧成了灰烬…
“不!这不是真的!”大长老挥剑劈向潭水,可剑刚碰到水面就被烧得通红,“快!用锁魂链!”
锁魂链从四面八方缠上来,勒得云昭喘不过气。她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勒断了,可心里却突然平静下来。她想起前世被分尸时,苏明婳蹲在她尸体旁说:“你的凤血,够我修炼十年了。”想起魔修们撕咬她的四肢时,苏明婳举着酒杯笑:“昭儿,这滋味…是不是比你给我熬的羊肉汤还烈?”
“我若不死…”云昭的嘴角渗出血,眼神却突然变得凌厉,“我定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轰——”
潭底的石碑突然炸开,金红光芒冲天而起。云昭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心口涌出来,像团火,像只凤凰,烧尽了所有的疼痛和绝望。她的白发不受控制地疯长,从发尾一直蔓延到腰际;眼尾的泪痣变成了金色,瞳孔里流转着妖异的火焰。
“凤凰血脉…竟然是凤凰血脉!”大长老的声音里带着恐惧,“快禀报宗主!快——”
可已经晚了。云昭的手指扣住一块凸起的石砖,借着凤凰真火的力量,猛地将整块石碑从潭底拔了出来。石碑背面刻着一行血字:“涅盘之火,可焚万恶;凤凰泣血,必报此仇。”
“阿昭…阿昭…”
熟悉的乳名再次响起。这次云昭听清了,不是幻觉。她低头,看见潭底漂浮着具小小的尸体——是个穿红肚兜的女娃,手腕上系着褪色的红绳,和她
;脖子上的一模一样。
“娘…”云昭伸出手,女娃突然笑了,伸出小手勾住她的指尖。云昭这才发现,女娃心口的位置有个血洞,和自己的伤口一模一样。
“原来…你一直都在。”云昭的眼泪混着血滴在女娃脸上,“对不起…这一世,我一定…一定护好你。”
凤凰真火突然暴涨,潭水被烧得沸腾。云昭感觉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可心里却越来越亮。她想起前世所有的痛苦,想起苏明婳的虚伪,想起幽冥殿的残忍,想起母亲的眼泪…
“若有来生…”她轻声说,“我要苏明婳百倍奉还。我要幽冥殿灰飞烟灭。我要…我要所有人都看到,云昭,不是谁的容器,不是谁的棋子。”
“我是云昭。”
“是凤凰神裔。”
“是…自己的主人。”
意识消散前,她看见潭底的石碑化作点点金光,融入自己的血脉。心口的玉珏突然安静下来,却有一股暖流顺着血脉流遍全身——那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的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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