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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官躬身行礼,缓缓退出大殿,无人敢多言一句。太子被两名侍卫“护送”着回了东宫,脚步踉跄,神色颓丧。三皇子萧景睿稳步起身,整理了一下官服,神色平静地离去。萧辰独自站在殿中,直到殿内所有人都走空,才缓缓直起身,转身向外走去。
肩伤疼得厉害,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伤口,传来阵阵刺痛,但他一步一步,走得稳当,脊梁依旧笔直。
走出奉天殿时,午时的阳光刺眼夺目,驱散了晨雾,也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殿阶之下,六皇子萧景然正站在那里,这个一向孤僻寡言的弟弟,眼中满是担忧,见他出来,连忙快步上前“七弟,你的伤……”
“无碍。”萧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多谢六哥在此等候。”
“父皇他……”萧景然欲言又止,眼中满是不平,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父皇自有考量。”萧辰淡淡道,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宫墙,语气平静无波,“我明白。”
他怎会不明白?庶子终究是庶子,即便立下赫赫战功,在父皇心中,也抵不过嫡长子的一滴眼泪,抵不过储君之位的安稳。功高震主,出身卑微,这便是他的原罪。
回到宗人府临时安排的住处,推开门,屋内空荡冷清。没有亲人的等候,没有温热的热茶,没有可口的饭菜,只有一桌一椅一榻,透着刺骨的寒意。
萧辰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肩上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他走到铜镜前,解开衣襟,缠绕的绷带早已被血浸透,暗红的血迹晕染开来,触目惊心。
他自己打水,自己清洗伤口,自己换药。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在边疆征战这些年,早已习惯了独自承受伤痛,无人照料的日子。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京城的五月,本该是春暖花开、暖意融融的时节,这屋子却冷得像冰窖,没有半分暖意。
换好药,他坐在榻。
忽然想起自己刚刚穿越过来时,在偏僻的芷兰轩和内侍林伯一起孤独的日子。
后来林伯留在了云州,现在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不知道林伯现在过的怎么样。
烛火跳动,映着他苍白的脸,也映着他眼底深藏的孤寂与倔强。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染血的东宫腰牌,指尖抚过上面的血迹与编号,看了许久,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自嘲,带着不甘,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悲凉。
笑着笑着,眼眶微微热,有泪水想要涌出。但他硬生生逼了回去。不能流,在这吃人的皇室里,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流了,就意味着软弱,意味着任人宰割。
将腰牌小心翼翼地收好,他躺到榻上,闭上眼睛。肩伤还在疼,心口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沉闷得疼,但思绪却格外清晰。
龙牙军缩编,哪些核心将士必须留下,哪些人可以暂时外放待命;军工坊上交,哪些关键图纸可以上交,哪些核心技术必须牢牢藏好,绝不能落入兵部手中;贺兰部内迁云州,如何安排他们的住处,如何确保他们的安全,如何在云州扎下根,成为自己的助力……
还有京城。哪些官员可以拉拢,哪些人是太子和三皇子的党羽,需要重点提防,哪些人……挡了他的路,必须除掉。
想着想着,他缓缓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父皇以为,削了他的兵权,收了他的军工坊,迁走他的助力,就能让他安分守己,不再构成威胁。却不知,有些东西,是永远也削不掉、收不走的。
比如那些与他一同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龙牙军兄弟,那份过命的情谊,早已深入骨髓;比如贺兰部三百多条誓死相随的人命,那份恩情,他铭记在心,他们也绝不会背弃他;比如……他心里那把烧了十九年的火,那是对公平的渴望,是对尊严的追求,是对这冰冷皇室的反抗,早已燎原,无法熄灭。
窗外渐渐暗了下来,月色透过窗棂照进来,清冷如霜,洒满了整间屋子。
萧辰睁开眼,望着头顶的帐顶,眼神深邃而坚定。明日,他就能回自己的府邸了。那府邸偏僻又简陋,却至少是属于他自己的地方,是他在这京城中唯一的避风港。
在那里,他可以安心养伤,可以静静蛰伏,可以慢慢布局。
等伤口愈合,等风头过去,等……下一个可以抓住的机会。
夜深了,万籁俱寂,整座京城都陷入了沉睡。
他忽然想起林伯经常拉着他的手说的一句话“殿下,您要好好活着,活着,比什么都强。”
“我会活着的。”他对着空荡冰冷的屋子,轻声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会活得比所有人都久。”
“活得比所有人都好。”
烛火噼啪一声,燃尽了灯芯,彻底熄灭。
月光洒满一地,清冷,孤独,却亮得惊人,照亮了榻上那道挺直的身影,也照亮了他眼底不灭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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