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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谈会结束后,李东沐刚走出会议室,黄大彪就从后面追了上来。
“李书记,李书记!”他气喘吁吁地跑到李东沐面前,压低声音说,“我有话想单独跟您说。”
李东沐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示意他跟自己走到走廊尽头的一个僻静角落。
黄大彪四下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后,才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李书记,刚才会上我没法直说,但我跟您交个底。我的矿为什么被停了?不是因为我不符合安全标准,是因为我不肯给钱伯钧交‘份子钱’。”
李东沐的目光骤然一凝“什么‘份子钱’?”
“河岳的民营煤矿,但凡想安安稳稳地干下去的,都得给兴岳集团交一笔‘管理服务费’。说是管理服务,其实就是保护费。”
“交了钱的矿,安全检查就走过场,出了事故也有人兜着。不交钱的矿,三天两头被查,查一次罚一次,罚到你干不下去为止。”黄大彪越说越激动。
“我这个矿,干了八年,给钱伯钧交了六年的‘份子钱’。去年我实在受不了了,就没交。结果从今年年初开始,煤监局、应急局、环保局轮着来查我,查了十几次,硬给我挑了一堆毛病,最后把我停掉了。”
李东沐听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问道“你说的这些,有没有证据?”
“有!”黄大彪斩钉截铁地说,“这六年的转账记录,每一笔我都留着。还有钱伯钧给我的短信,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要交多少钱、交到什么账户。”
“李书记,这些东西我一直藏着,就是等一个能说话的机会。您要是真敢查,我就全拿出来!”
李东沐看着他,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眼眶已经红了,嘴唇都在抖。他不是在演戏,是真的把命豁出去了。
“黄大彪,你现在就回去,把所有的证据整理出来。今天晚上之前,亲自送到省纪委周培文手里。”李东沐一字一顿地说,“我向你保证,你交上去的东西,不会被任何人压下来。”
黄大彪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他的背影在走廊尽头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高大,像一个准备好了去撞南墙的勇士。
李东沐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很感慨。河岳这个地方,敢说真话的人不是没有,只是以前没有人愿意听,也没有人敢听。
而现在,这些人开始一个一个地站出来了——赵大江、许家辉、黄大彪——他们都不是什么英雄,他们只是普通人,被逼到了墙角,终于决定不再忍了。
下午两点,李东沐按计划前往河岳装备制造产业园调研。这个产业园是赵文渊在五年前一手推动建设的,目的是在煤炭产业之外为河岳培育一个新的增长极。
五年过去了,产业园已经初具规模,入驻企业过六十家,年产值突破两百亿元,解决就业近三万人。
李东沐在园区里转了将近两个小时,看了三家代表性企业。一家是做矿山机械的,一家是做新能源电池的,还有一家是做工业机器人的。
这三家企业的负责人都是四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有的从国外留学回来,有的从沿海达地区回乡创业,他们的共同特点是眼睛里有一种河岳煤炭老板们没有的光芒——那种光,是对未来的信心和期待。
“李书记,我们现在的困难不是技术,是市场。”做工业机器人的小伙子叫方锐,清华大学博士毕业,三年前回到河岳创业,“河岳的制造业基础太弱了,我们的机器人在沿海能卖得很好,但在本地几乎没有市场。我希望省里能在本地产业配套上多给我们一些政策支持。”
李东沐认真地把他的话记在了笔记本上。调研结束后,他在产业园的会议室里召开了一个小型座谈会,参会的都是园区里的企业家代表。
“今天来,不是听你们汇报成绩的,是听你们说困难的。”李东沐开门见山,“河岳不能一辈子靠煤吃饭,替代产业必须尽快培育起来。你们有什么建议,有什么需要省里支持的地方,今天敞开说。”
方锐第一个举手“李书记,我想要一个公平竞争的环境。河岳的政府采购和国企采购,长期以来都被少数几家关系户把持着,我们这种没有背景的新企业根本进不去。就算我们的产品比他们的好、比他们的便宜,也拿不到订单。”
“你说的是哪几家关系户?有没有具体名字?”李东沐追问。
方锐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最大的那家叫鼎盛工贸,老板是陶向明的小儿子陶云飞。河岳各大煤矿的设备采购,有很大一部分都经过鼎盛工贸的手,价格比市场价高出至少百分之二十。这些钱最后都去了哪里,大家都心知肚明。”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交头接耳的声音。这个话题太敏感了,但方锐既然已经开了头,其他人也纷纷跟着说了起来。有人反映矿业权出让过程中存在暗箱操作,有人反映安全生产许可证的审批需要打点关系,有人反映银行对非煤企业的贷款审批格外苛刻,几乎设置了不可能达到的门槛。
李东沐一一记下,他没有表态,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从产业园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阴沉的天空终于撑不住了,飘起了细密的雪花。这是河岳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雪片不大但很密集,落在地上很快就化成了水,路面变得湿滑而阴冷。
李东沐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雪花,忽然想起方锐说的那番话。陶向明的儿子垄断了河岳煤炭设备的采购渠道,价格高出市场价百分之二十——这条信息,如果查实,将成为击倒陶向明的又一记重拳。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培文来的信息“许家辉交代完毕,u盘已找到,证据确凿。另,黄大彪已到,正在做笔录。李书记,陶向明的证据链基本闭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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