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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道上,十几名骑马汉子,护着一辆马车飞奔。
陈渔坐在马车中,目光呆滞凝视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
她无法理解为何一个偌大国家的命运竟要寄托在一个女人的身上。
当元人铁蹄寇边,满朝文武竟商议遣她与南晋世子和亲,以此为由借兵。
何等荒谬!如果和亲能解决问题,那么国家何必再养军队?倒不如让父皇广纳嫔妃,再生育几个像她这样的女儿,问题岂不迎刃而解?
更可笑的是,出发之前宫里竟派来女官,教授她那如何些作贱自己取悦男人的法子,思及彼时所闻,至今仍觉羞臊,面颊耳根犹自灼烫。
陈渔南下和亲,为向南晋示好,嫁妆足足装了百车,千人送亲队伍浩浩荡荡而去。
南北两晋都城相距千余里。陈渔一行出了都城,走走停停,每到一地便将马车上的财物分发给当地百姓,心说与其便宜南晋,倒不如落个好名声。
尚未走出北晋,便传来消息,国破。
陈渔辗转思忖,北晋既已覆灭,她这亡国公主再去南晋和亲已然失去意义,于是转道向东,径直奔赴汉国。
一路上分别有小股北元与南晋的官兵追赶阻拦。
高凌带一众侍卫誓死相护,随行几百名侍卫跑到现在,死的死伤的伤,只剩下十五六人,亦是人倦马乏。
快到黄河渡口,道路两边大量的流民,大多衣衫褴褛,瘦骨如柴,时有枯骨暴尸荒野,饿得走不动路的老人和儿童坐在路边等死,情景让人不忍侧目。
将近黄昏时分,队伍停了下来,却见一条大河,茫茫无际,横在路前,岸边一块巨大卧牛石,篆刻‘乱云渡’三个大字。高凌道:“过了黄河便是汉国疆域了。”
离渡口不远处有一集镇,在夕阳下升起袅袅炊烟。
陈渔唯恐镇内有南晋官兵驻守,不愿再生枝节,命高凌远远绕开集镇,行约半个时辰,见河岸边有几处破旧的房屋,看上去荒废已久,想来早已无人居住,便吩咐高凌在此停下歇脚。
房屋周围聚集了几十个等待摆渡之人,看装束都是一些穷苦百姓,大概是住不起客栈,在此露宿。
陈渔一行的到来,引得众人纷纷侧目,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他们的来历。
一位看上去五旬开外清瘦老叟,背靠一株大树,席地而坐,自顾操弄着手中胡琴。
那老叟两眼深深陷进眼窝里,黯淡无神,满头华发向后挽成簪,一身打了许多补丁的灰布长衫,包裹着瘦骨如柴的身体,摇摇晃晃,仿佛一阵风来就能吹走。
老叟身旁站着一名少女,大约十五六岁年纪,面容清丽,只是那双眼睛却呈灰白之色,直直目视前方,空洞无神,双手紧握一根竹杖。
如此美貌少女却是瞎了双眼,高凌等人无不为之惋惜。
歇脚的人群里,一个樵夫模样的中年男子冲老叟道:“老叫花儿,拉个曲儿来听听。”
老叟也不恼怒,轻轻拉响胡琴,低声唱道:“是故碎瓦颓垣,昔日之歌楼舞馆……一昼一夜,花开者谢,一秋一春,物故者新……”
老叟嗓音沙哑,那胡琴却是悠扬婉转,听上去别有一番格调。唱到最后,琴声越来越低,一缕余音如轻烟般淡淡散去,河岸一片安静。众人似是被曲声感染,各怀心事,沉默不言。
夕阳终于隐没在远方的雾霭里,天色渐暗,燥热却依然没有消散。高凌等人生火煮饭,一丝微风吹过,饭香四溢。
陈渔吃了少许便没有了胃口,吩咐高凌施些饭食给那老叟,自己回到马车之中。
老叟接过,也不言谢,只是用眼睛看了看高凌,将碗中饭菜倒出一些递给盲女分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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