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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4章 红衣炮成（第1页）

正月初八。

盛京（今沈阳）的冬日依旧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凛冽的北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呼啸着掠过巍峨的宫墙，拂过街巷里挂起的零星红灯笼，却丝毫吹不散城西北角铸炮工坊里的炽热与喧嚣。

熔炉里的炭火熊熊燃烧，将工坊内的温度烘得滚烫，映得每一张脸庞都泛着赤红，空气中弥漫着黄铜熔化的灼热气息、炭火的焦糊味，还有工匠们身上汗水蒸的味道，交织成一股充满力量的气息。

这一日，后金历经三个多月的日夜鏖战，第一门自制红衣大炮，终于在这片烟火与汗水的交织中，铸就成型。

此时的铸炮工坊内，一片沸腾却又秩序井然。

督造官佟养性身着一身青色官袍，虽满脸疲惫，眼中却闪烁着难以掩饰的狂喜与激动，他快步走到那尊刚刚褪去模具、通体黄铜铸就的大炮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光滑规整的炮身，指尖传来的冰凉与厚重，让他连日来的焦虑与疲惫瞬间消散大半。

身后，王天相、窦守位等核心工匠们，一个个衣衫褴褛，手上布满了厚厚的老茧与细小的伤口，脸上还沾着铜屑与炭灰，却个个精神抖擞，目光紧紧盯着这门凝聚了他们所有心血的大炮，眼中满是自豪与期盼。

佟养性，辽东抚顺人，其先祖本为满洲佟佳氏，后迁徙至抚顺，世代经商，家境殷实。

万历四十四年（1616年），他暗中与努尔哈赤通款，事败后越狱投奔后金，因忠诚可靠、极具远见，深受努尔哈赤器重，被赐宗女为妻，号称“施吾理额驸”，授三等副将，专门负责管辖归附的汉人。

早在天聪初年，佟养性便敏锐地意识到，后金仅凭八旗骑兵的骁勇，难以长期与掌握重型火器的明军抗衡，尤其是天命十一年（1626年）宁远之战的惨败，努尔哈赤被明军红衣大炮重创、不久后病逝的教训，更让他坚定了仿制红衣大炮的决心。

他多次向皇太极进言，请求组建铸炮工坊、仿制红衣大炮，如今得偿所愿，亲自督造的第一门红衣大炮顺利铸就，他心中的激动，难以用言语形容。

“王师傅、窦师傅，辛苦诸位了！”

佟养性转过身，对着王天相、窦守位等人深深一揖，语气中满是感激。

“这三个多月，诸位日夜操劳，废寝忘食，攻克了无数难关，才有了这门大炮的问世，这份功绩，我定会如实禀报汗王，为诸位请功！”

王天相连忙上前，躬身回礼，语气恭敬却难掩激动。

“大人言重了！能为后金铸就大炮，打破明军的火器垄断，是我等的荣幸。”

“若不是大人统筹全局，安抚体恤，为我们调配充足的原材料、解决诸多难题，我们也难以完成这份重任。”

“这门大炮的铸成，离不开大人的殚精竭虑，更离不开汗王的鼎力支持。”

王天相与窦守位，皆是从永平、宁远等地俘虏而来的汉人工匠，二人曾在明军炮厂任职多年，通晓红衣大炮的铸造技艺，是佟养性特意挑选的铸炮核心力量。

自铸炮工坊组建以来，二人便倾尽所学，结合后金的冶炼条件，反复改进铸造工艺，从模具设计、材质冶炼到浇铸打磨，每一道工序都亲力亲为，丝毫不敢懈怠。

为了确保炮身规整、壁厚均匀，他们反复设计模具样式，采用分段铸造、整体拼接的方法。

为了让炮身坚韧耐用、不易炸膛，他们协助佟养性改进冶炼工艺，将黄铜与少量锡、铅混合，提高炮身的韧性与抗压力。

浇铸之时，他们更是全程坚守，精准控制铜水的温度与流，避免出现裂纹。

冷却打磨阶段，他们带领工匠们反复锉磨，确保膛壁光滑、刻度精准，甚至亲自在炮身上雕刻铭文，记录铸炮的细节。

窦守位也上前一步，拱手说道。

“大人，如今大炮已然铸就，经我们初步测试，炮身规整，膛线均匀，可射重十斤的铁弹，射程可达一里有余，远明军现有火炮。事不宜迟，还请大人禀报汗王，让汗王前来查验！”

佟养性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所言极是！这门大炮，关乎后金的兴衰荣辱，关乎我军能否打破明军的火器封锁，我这就亲自前往宫城，向汗王禀报这一喜讯！”

说罢，他又叮嘱王天相、窦守位等人。

“诸位在此好生看管大炮，切勿轻举妄动，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佟养性便转身快步走出工坊，迎着刺骨的寒风，朝着宫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的宫城之内，皇太极正与范文程、宁完我等大臣商议国事，桌上摆放着辽东的军事地图，气氛略显凝重。

自继位以来，皇太极始终铭记宁远之战的惨败，深知明军的红衣大炮是后金进军中原的最大障碍。

“欲破城垒、非炮不克”的念头，始终萦绕在他心头。

他力排众议，任命佟养性为督造官，调拨充足的黄铜、铁矿等原材料，赦免有铸造技艺的俘虏，全力支持铸炮工作，这三个多月来，他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铸炮的进度，多次亲临工坊查看，为工匠们解决难题。

“启禀汗王！”

佟养性一路疾驰，闯入大殿，脸上满是喜色，语气急促却难掩激动。

“大喜！大喜啊！汗王，我等不负您的重托，第一门红衣大炮，今日已然铸就完工！”

此言一出，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皇太极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快步走到佟养性面前，紧紧抓住他的手臂，声音略带颤抖。

“养性，你所言当真？大炮真的铸就完工了？”

“臣不敢欺瞒汗王！”佟养性躬身说道，语气坚定。

“今日清晨，经王天相、窦守位等工匠们反复测试，大炮各项指标均符合要求，炮身规整，膛线均匀，可射重十斤的铁弹，射程可达一里有余，远明军的火炮！臣特意前来禀报汗王，请汗王亲至铸炮工坊，查验大炮，观摩试射！”

皇太极闻言，龙颜大悦，松开佟养性的手臂，哈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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