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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来到二月十五日,距离沈府血案已然过去整整半月时光。
凛冽的海风依旧日夜吹拂着皮岛的礁石海岸,只是岛上压抑紧绷的气氛,较之先前稍稍缓和了几分。
刘兴治自大肆劫掠皮岛商贾,搜刮来满箱金银财帛、粮草物资之后,连日来沉溺于酒色享乐,心中因长山岛战败积攒的戾气,还有先前与沈世魁结下死仇的满腔怒火,渐渐被堆积如山的钱财抚平大半。
钱财到手,麾下残部得到粮草补给,军心稍稍稳住,刘兴治连日饮酒作乐,心绪渐渐平和,往日里暴躁嗜血的性子收敛了不少。
他冷静下来之后,回想先前一气之下杖责亲兄刘兴基、将其打入监牢之事,心中隐隐生出几分悔意。
刘兴基是他自起兵起事便一路追随的兄弟,鞍前马后立下无数功劳,纵然此前屡屡出言劝阻自己屠商泄愤,忤逆了他的心意,可终究是血脉相连的至亲,并无半点异心。
加之如今岛上局势暗流涌动,外有强敌环伺,内有沈世魁暗中积蓄势力对峙,正是用人之际,将亲兄长长久关押在阴冷监牢之中,难免寒了自家宗族族人的心,更会让麾下一众旧部暗自揣测生疑。
几番思忖之下,刘兴治终于松了口,命身边亲卫前往大牢,将关押多日的刘兴基无罪释放,还特意让人备下疗伤药膏与上好衣衫,送至刘兴基居所,算是主动缓和兄弟之间僵硬的关系。
监牢大门缓缓推开,“吱呀”一声,打破了囚牢连日来的死寂,阴冷潮湿的寒气裹挟着铁锈与霉味,扑面而来,呛得人胸口闷。
满身杖伤尚未痊愈的刘兴基缓缓抬眸,凌乱的丝黏在额前,遮住了大半眉眼,只露出一双沉寂得近乎没有波澜的眼眸,望着前来传旨释放自己的亲兵,眼底没有半分重获自由的欣喜,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那漠然之下,藏着的是未被察觉的算计与不甘。
“我终于出来了……”
刘兴基缓缓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身上的杖伤被牵动,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可这份皮肉之苦,相较于心口的怨愤与算计,不过是九牛一毛。
“这半月囚牢岁月,于我而言,不是惩戒,而是警醒——刘兴治这个蠢货,已然容不下我,今日放我出去,不过是碍于局势,并非念及兄弟情分。”
他缓缓闭上双眼,脑海之中瞬间闪过的不是沈府血案的惨状,而是刘兴治手握兵权、意气风的模样,是自己被杖责时的屈辱,是被关进囚牢时,刘兴治那冰冷狠厉、毫无半分亲情的眼神。
那些被屠戮的汉商百姓、沈府族人,在他心中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尘埃,不值一提。
“兴治,我的,你真以为我会一直屈居你之下?”刘兴基的内心在无声冷笑,满是怨毒与野心。
“昔日里并肩作战,我立下的功劳不比你少,凭什么你能执掌皮岛兵权,享尽荣华富贵,而我只能做你的副手,还要看你的脸色?你屠商敛财,血洗姻亲,手刃妻,我从不在意,我在意的是,你已然开始猜忌我、打压我,再这样下去,我迟早会被你彻底除掉。”
这半月囚牢岁月,他无数次在深夜辗转难眠,冰冷的墙壁贴着他的脊背,如同他此刻冰冷的心。
他想起自己多次出言劝阻刘兴治,并非是为了那些无辜百姓,而是担心刘兴治过于残暴,激起民怨,最终连累自己
。想起自己被杖责时的剧痛,想起被关进囚牢的屈辱,心中最后一丝对兄弟亲情的念想,也在日复一日的怨愤与算计中,彻底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取而代之的野心与自保的决绝。
“我曾以为,凭借兄弟情分,我能分得一杯羹,能在皮岛站稳脚跟,能拥有属于自己的权势与财富。”
刘兴基缓缓睁开眼,眼底泛起一丝阴鸷的寒光,却又迅被掩饰。
“可我错了,错得离谱。你早已被权力与贪婪蒙蔽了双眼,自私自利,猜忌心极重,你的心中,只剩下你自己的权势与享乐,再也容不下任何可能威胁到你的人,哪怕是我这个一母同胞的亲兄长。”
他想起自己暗中托心腹亲兵,持半枚信物秘密联络沈世魁的举动,想起沈世魁回信中那字字泣血的恨意,想起尚可喜、张焘等人心中对刘兴治的不满与忌惮,心中的算计愈清晰,没有半分动摇。
这不是大义,不是为民除害,而是他借力打力、除掉刘兴治、夺取权势的绝佳机会。
“我知道,背叛亲弟,引兵诛逆,是大逆不道,会被世人唾骂、被宗族唾弃的罪孽。”
刘兴基缓缓撑着冰冷的墙壁站起身,身形略显单薄憔悴,往日里英气十足的眉宇间,布满了浓重的疲惫与阴鸷。
“可我别无选择。若是任由你继续执掌皮岛兵权,任由你猜忌打压我,到头来,我必定会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生,我要活下去,我要夺取属于我的权势与财富。”
“三将军,统领大人已然消气,知晓先前一时冲动委屈了将军,特意下令放您出去,还请将军随小人离开此地。”
亲兵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不敢直视刘兴基的眼睛——他知晓这位三将军素来正直,此次被关押,心中定然满是委屈与不甘。
刘兴基缓缓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一言一语,只是默默整理好身上破旧的衣服,指尖抚过衣服上的污渍与血迹,那是他这半月来屈辱与挣扎的印记,更是他日后复仇、夺权的动力。
“今日我走出这监牢,便再也不是那个只知隐忍、一味退让的刘兴基。从今往后,我心中只有我自己,只有权势与财富,至于刘兴治,至于那些无关紧要的百姓,皆可成为我夺权路上的垫脚石。”
他一步步走出关押自己半月之久的监牢,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他的身上,温暖却照不进他冰冷的心底。
他抬头望向远处的天空,天空湛蓝,却仿佛蒙着一层厚厚的阴霾,如同他此刻的心境,看似平静,实则早已暗流涌动,布满了算计与决绝。
“五弟,别怪我心狠。”
刘兴基的内心在无声冷笑,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怨愤,有算计,有野心,唯独没有愧疚与无奈。
“是你亲手将我推向了绝路,是你让我看清了你的自私与残暴。今日我所做的一切,既是为了自保,也是为了夺取你手中的权势与财富。若有来生,我们不要再做兄弟,免得我再对你下手,坏了我的名声。”
重回寻常居所之后,刘兴基闭门不出,对外只称身上杖伤未愈,需要静心休养,谢绝一切访客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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