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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卫铮一行来到野狐峪,正四处搜寻通向匪徒巢穴的小路,卫铮想起一事。
“李黑,”卫铮看向那紧张的马夫,“最后两个匪徒去的小路,你做的标记可还记得?”
李黑站在峪口,往西走了一小段路,这里有两条小路向山区延伸,他时而蹲下查看泥土,时而抬头观望山势。过了许久,他忽然在一处极不起眼、被枯藤半掩的小径入口停下,指着旁边一棵老槐树根部一条不显眼的黑色麻布条,激动地压低声音:“少主!是这里!小的记得这棵树!还有这根布条!”
卫铮立刻上前,仔细查看,那刮痕虽浅,但断口尚新,与周围树皮的陈旧感不同。他拿出地图,迅速在李黑指认的位置做了一个标记。与之前图上圈出的可疑地点一对照,发现有两处区域与这个方向大致吻合,且都在之前划定的半径圆弧之内。
“目标范围缩小了。”卫铮收起地图,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我们先探查距离较近的这两处。保持警惕,出发!”
五人再次上马,沿着李黑确认的那条隐秘小径,小路仅容一车通过,前行不远,绕过一个山包后,来到一处岔路。岔路一左一右,一样的宽窄,为了保证安全,于是卫铮决定,暂不分兵,向第一处可疑山谷进发。这条小路蜿蜒于山岭之间,越走越荒僻,行了约五里后,道路渐渐消失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中。前方是一处狭窄的山谷,谷内除了洪水冲刷堆积的乱石和过人的荒草,别无他物,空气中弥漫着枯枝败叶腐烂的气息,毫无人迹。看来这只是一条樵夫或猎户偶尔行走的便道,并非匪巢所在。
众人并无气馁,迅速回到岔路口,转向第二处标记地点。这次的道路更为曲折,行了七八里路,穿过一条冰冷刺骨的溪流,溪水不深,却让马蹄打滑,溪边的路上可以隐约看到车辙的痕迹,看来方向是对的,众人顿时精神大振。过了溪,又需翻越一道陡峭的山梁。时辰已过申时(下午三点),秋日西斜,阳光变得柔和而金黄,将山峦的阴影拉得老长。就在众人即将翻过这道山梁,准备再次确认方向时,在前方探路的杨辅猛地停下脚步,迅速打出“噤声隐蔽”的手势!
卫铮心中一凛,立刻示意众人牵马躲入路旁的岩石和枯树之后。他顺着杨辅所指的方向,透过林木的缝隙,小心翼翼地向前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另一道山梁之后,一缕极淡、却异常清晰的灰白色炊烟,正袅袅升起,融入傍晚微蓝的天空之中!还隐隐的听到了哗啦啦的流水声。
此时正是寻常人家准备飧食(晚餐)的时候!这荒山野岭,人迹罕至,出现炊烟,几乎可以肯定,他们找对地方了!
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卫铮迅速做出部署。他对张武、陈觉、杨辅三人低声道:“弃马!我们从远离道路的侧面摸上去,攀上山梁,观察情况。动作要轻,绝不能打草惊蛇!”随后,他让李黑这个非战斗人员负责看管所有人的马匹,远远退回到来时经过的那条溪流对岸的密林中隐蔽起来,没有信号不得前来汇合。
四人将马缰交给李黑,检查了一下随身武器和装备,随即离开了小路,如同四道鬼影,借助岩石、灌木和地形的掩护,沿着山梁陡峭的侧面,开始向上艰难攀爬。山势险峻,岩石松动,荆棘丛生,每前进一步都需耗费极大的力气和心神。四人手足并用,攀树登岩,相互照应,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汗水几乎浸透内衫,终于悄无声息地接近了山梁的顶端。
四人如同壁虎般紧贴着冰凉粗糙的岩壁,小心翼翼地攀上最后一段陡崖,终于将身体伏在了山梁顶端的草丛与岩石之后。长时间的攀爬让他们的呼吸略显粗重,但在强烈的警觉心下,每个人都极力控制着声响。卫铮对杨辅使了个眼色,杨辅会意,如同狸猫般无声地向前蠕动,拨开一丛枯黄的蒿草,将目光投向下方山谷。片刻后,他缩回头,对卫铮用力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确认的光芒。
卫铮这才缓缓探出头,借着夕阳的光辉,向山谷内悄悄望去。这一看之下,饶是他心志坚定,也不禁在心中暗赞一声:此地确实是个建设匪窝的绝佳所在!
但见下方山谷,比他想象的更为开阔,呈一个不规则的葫芦形。谷内并非一片平坦,而是依着山势,错落有致地分布着五六十间房舍。这些房屋多用原木和山石搭建,顶上覆着茅草或树皮,显得粗犷而实用,有的更像是刚建不久。房舍布局看似随意,细看却隐隐成簇,彼此间有小路相连。在靠近山谷上部、地势最为平缓的中央位置,矗立着一间明显比其他房舍高大宽阔的木石结构大屋,门前甚至有一小片夯实的平地,估计便是匪徒聚会议事的厅堂。
众人的目光越过议事厅,投向更靠近后方陡峭山崖的地方。那里依着崖壁,修建了一排结构更为坚固、外观也更显封闭的长条形房屋,窗户开得很小,门前有山贼值守,不似寻常居住之所。“那里……恐怕就是仓库,或者关押人质的地方。”陈觉在卫铮耳边以极低的声音推测道。
谷中人员活动频繁,粗略估算,目力所及之处,持械巡逻、走动、或在空地上操练的山贼就不下百人。他们大多衣衫杂乱,但行动间透
;着一股悍野之气,绝非乌合之众。更令人注意的是,谷中竟开辟了一小片靶场,有十余名山贼正在练习射箭,弓弦振动声隐隐可闻。除了青壮匪徒,谷中还有不少老幼妇孺的身影,他们大多聚集在一条蜿蜒穿过谷底的小溪旁,浣洗衣物、取水,甚至还有几块开辟出的菜畦,虽已凋零,却显示出此地并非临时巢穴。那溪水清澈,源自西侧山中的一个细小的瀑布,瀑布虽不大,却也极有声势,刚才听到哗哗的水声便源自于它。也正是因这宝贵的水源,滋养了这一方隐秘的天地。卫铮想起来时路上渡过的那条小溪,看来源头便是在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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