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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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教学路之五（第1页）

短篇小说

教学路之五

文树木开花

一

郭强所在的山区中学路途遥远，信息闭塞，交通不便利。很多男女老师的终身大事未能解决。有的成为大龄剩女，有的精神出现问题。甘小静大学本科毕业后，分到这所学校。她工作努力，希望通过努力改变自己的命运。她人不好看，又瘦又矮小，仿佛可以被风吹起。但是她的择偶标准是，男方必须也本科，且高大帅气。这当然很难找。

有一回，同事介绍一个打工仔。人家在自己的乡镇街区有一栋楼，县城有一套房，深圳那边自己正经营着一家酒楼。甘小静颇为犹豫，迟迟不答复。她要考查人家是不是富二代，是不是品格上有什么问题，还嫌弃他只是高中毕业。

就在这犹豫之间。人家打工仔原来也谈过一位小学女教师，因为犹豫，才找甘小静。现在甘小静也犹豫，那位女教师知道有竞争，赶快答应，辞掉教师公职，跟打工仔到深圳那边管理酒楼去了。

现在甘小静已经年过四十，她和另外一位老剩女做好孤独终老的打算。她们俩在市区各自按揭供有一套房（上楼和下楼），方便互相照顾。郭强想，估计这俩人以后会后悔，抱头痛哭。

有位男老师，已经五十多岁了，还没找到意中人。父母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到处诉苦。男老师有车有房有存款，为什么会找不到呢？郭强想，他一定是要求太高，或者是个吝啬鬼，不舍得出血（出钱）。听说他喜欢过许多女老师，人家就是不喜欢他，甚至有个女老师结婚又离婚了，还带着一个女儿。男老师放出口风，想娶她。人家还是不肯。

后来这个男老师疯了，见女人就抱，被送进精神病院。

一位女老师也出问题。她四十多岁未嫁，平时看起来很正常，见熟人也会打招呼。就是有时看见她一个人自言自语，说话很大声，也像骂人牢骚。半夜里，她会一个人脱光衣服到月光下跳舞，还会到某个男老师的窗外拍打窗叶，然后嘻嘻哈哈笑着走开。学校安排她管理图书馆。

郭强在这所学校任教了许多年，其间，生过很多事。

一次由郭强组织的野炊。郭强是团委书记。他带领全校师生举着大旗敲着锣鼓，背着锅，挑着猪肉青菜和柴火，浩浩荡荡向山里的水库进。一路上，唱着歌，吸引着远近的村民驻足观看。一位老教师向郭强吐露，他听到有人问，干什么去？老教师回答，野炊。又问，吹什么？吹八音吗？（八音又叫唢呐，办丧事时才吹）。老教师哭笑不得。

过几天，老教师的母亲病逝（不知是不是与野炊听到不吉利话语有关，老教师想不明白）。办丧事需用钱。老教师想到前一个星期，他请县城上一位杀猪佬帮他杀一头猪，杀猪佬一直拖着猪肉钱不给。他老婆出主意，就说你老母死要用钱，他肯定给。今天果然老母真的死了（老母亲的死是不是与老婆的嘴毒说出不吉利的话有关，老教师也想不明白），去问钱。杀猪佬把欠的全部猪肉钱给回了老教师。

老教师在家里常常被老婆欺负。老婆叫他往东，他不敢往西。老教师的老婆长得高大粗壮，他自己矮小体弱多病。他也家境贫寒，平时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他炒菜不放油进炒锅里。他要把菜煮熟后，铲进碗里再放油，免得油沾了锅，浪费。他女儿出嫁，他只把一台花两百元从修理店修过的电视机抬去做嫁妆。

老教师想在家乡建一层四扇屋平天楼（砖混结构），计划了十年。第一年买些砖，第二年买些地基用的大理石，第三年买些钢筋，第四年买些门窗，第五年买些水泥，第六年攒些人工费，第七年挖墙河，第八年落石脚兴工，第九年行墙立门，第十年封顶大吉。还没装修。

现在他老母亲死了，学校派郭强等三位老师去吊唁。

二

有一年夏天，郭强作为学校的团委书记，还组织过团员到北海旅行。同行还有个别老师。那时是学生每人三十元，老师免费。郭强还把他的两个亲妺也带去。

一辆旅游大巴傍晚七点钟经矿山路准时开进来，停在这所山区中学的外操场。在这穷乡僻壤的大山之中，这辆大巴的出现，显得格外抢眼。它像一个外星人降临地球，吸引众多围观。

老师同学们纷纷上车，车上中间通道也加了简易的椅子，供老师们坐（老师是免费的）。大家兴高采烈，兴趣盎然。像参加一个重大节日。像到泰山看日出。

点名后，大巴司机开始启动。在操场转一圈，准备上路。这时，一辆挖掘机停在路中间，老是启动不了。司机尝试多种方法。他拿着摇手跳上挖掘机，捅进人工启动的圆孔。摇呀摇，摇了几圈，挖掘机还是没有一点要着火的迹象。这样拖着不是办法，大巴上的师生们很焦急。大巴司机跳下自己的车，也走过去。他也跳上挖掘机，拿过摇手，摇几下。没想到，就是这几下，挖掘机“噗”一声，着火了。大家欢呼雀跃。

一路上，同学们有的唱歌，有的讲笑话。夜已深，全无睡意。同学们把头看出窗外，看看到了哪里。

车开到下半夜，大概凌晨两三点。同学们闻到了海的味道（那时的车窗可以推拉，自然风可以进入车内）——风带来咸咸的腥味。大家充满期待，很快就能见到大海。这可是同学们长这么大的头一回。

凌晨四点，车到了北海，不能开进景区，停在路边的某一处。司机叮嘱下午五点集中这里，再乘车回去。

大家看见，清晨里，三三两两的北海妹挽起裤腿，腰缠背篓，头戴尖竹篾帽，出现在道路两旁，向景区的大门走去。大门的顶上写着横幅“由此通向世界”。郭强带着两个妹妹也走向海边。

大海无边无际占满整个视野。早起的人，星星点点分散在海滩上。她们有的弯腰捡海螺，有的踏浪，有的互相追逐，好像一幅淡雅的油画。郭强心胸顿时开阔，兴致勃勃地留恋其间。

郭强在家乡游过泳，此刻，想试试在大海游泳的感觉。郭强叫妹妹帮拿衣服，自己穿着短裤游出去。海滩很平缓，你就是游出一百米远，水也不太深，至多没过头顶。郭强试图潜到水下，睁开眼，海水把眼睛浸泡得有点疼，不像家乡的水舒服。郭强一想，家乡是淡水呀，海水含盐，当然会把视网膜刺激。这时，郭强感到脚踩到一块玻璃，瞬间很痛，赶快上岸，原来流出一点血了，伤口被含盐的海水一泡，更疼。

郭强到岸边的浴室，十块钱冲洗一次淡水。郭强的头和短裤已经结了一块块白色的盐巴，浑身粘粘的。

郭强还租了一块橡皮筏游出来。一个人躺在上面，随波逐流，有种小时候睡在摇篮的感觉。当然，不能睡着了。

沙滩上还有许多烤熟的大螃蟹，几块钱一只。有各种装饰品的海螺，有精美的各种形状的石头，有可以吊在树上的鱼网一样的睡床。有沙滩衣服，有沙滩照像……

三

下午四点，同学们玩累了，玩够了，提前来到指定地点等车。

到了五点车，却现一位女同学不见了。有熟悉她的女同学说，她去了亲戚家。怎么不告诉老师一声？太不像话了，回去一定要好好的批评，私自行动，没有纪律！郭强愤愤地说。

郭强成功地组织了一次团的活动。

平时，郭强还要收收团费，交到镇政府团委办。这样，郭强也认识了一些镇政府的人。他不再像以前那么害羞。郭强每年还要展新的团员，教他们填写入团志愿书。每月组织一次活动，让团员过团的生活，吸引更多的人入团。

郭强三十多岁了，按照规定，应该自动退团——团员的年龄是14周岁至28周岁。但学校缺乏像郭强这么活跃的积极的多才多艺的年青老师。只好暂时干着，等有年轻老师来了再说。每逢重大节日，郭强还要组织全校性活动。比如，五一文艺晚会，元旦文艺晚会。你要落实任务，每班出两个节目，也欢迎老师上台表演。你还要向学校申请资金，买些礼物，买些奖状。你要安排时间彩排，保证晚会质量。总之，一场活动下来，郭强要瘦几斤。

郭强自己会弹吉它，会拉二胡，会拉小提琴，会表演魔术，会中华武术（刀枪剑棍都使得）。有时晚会缺少节目，郭强会自己上。他喜欢在晚会上一展歌喉，或弹一曲使人心醉的旋律，展示自己高的技艺，或展现自己优美的舞姿，渴望得到掌声，在师生的心目中留下美好的印象。

每年六月中考，上一级学校都会招收美术生，郭强自告奋勇充当教练员。郭强有个美术梦想希望寄托在学生身上。郭强在一笔一画中感受到美。他每年在美术招生考试前一个月，选拔学生参加培训。他买一些画笔画纸画板卖给学生，从中赚一些差价，作为培训费。他从苹果教起。先教同学们怎么执笔，怎么画线，怎么画出明暗的五个层次。然后是雪梨香蕉陶罐啤酒瓶，画过遍。画完了这几样，也就考试时间到了。

郭强会提前打电话询问上级的老师，今年考什么呀？对方会模棱两可地透露一些信息。郭强会叫学生马上利用剩下的一点点时间加强练习。考试用两个小时。考试期间，郭强会在考场周围走动，和监考员拉家常套近乎，让他放松警惕，考场上考生可以看看别人怎么画，相互提高成绩。因此，每年的中考美术术科成绩普遍高分，几乎全部九十以上，优于其它学校。郭强也因此扬名。

郭强也担任过全校六个班的音乐课。他不教五线谱，只教简谱，教学生打拍子。他还用电子琴校正学生的音高。后来学生对这些不感兴趣。郭强直接拿一个录音机到班上放，不管你听不听，放完这盒磁带就下课。有时郭强也会拿一把二胡上教室拉。学生开始觉得新奇，专心听几下，接着，说，像喃么，像啼哭。郭强又换新曲子，但无论怎么换，二胡拉出的声音都是低沉缓慢忧伤。

后来，郭强背一把吉它来，配一个音箱，一个话筒，搞得像一场个人演唱会。学生满心喜欢，静静地欣赏，每唱完一，都热烈鼓掌。郭强感受到当歌星的滋味。

四

有时，大山里的学校也会遭坏人光顾。两个游手好闲的邻村小混混曾经在郭强上课的时候，用泥沙袭击课堂的窗户，出“乒乒”的响声。当时这班是初三学生。郭强一声令下，把他们抓回来。几个受过训练的体育生以百米冲刺的度，片刻就把他们抓回来，放进学校的办公厅。老师再打电话到派出所，叫人来抓他们——他们扰乱了教学秩序。

当地派出所派出两名民警，由于路不好走，警车停在对面的村委。他们走过田野，爬上一座小山坡，才到达学校。民警一进到办公厅，看到两个小混混还目中无人地坐在凳子上。民警马上叫他们跪着，拉出小混混自身的皮带，猛抽。小混混双手抱头，不哼一声。抽了几分钟，民警累了，就用手铐把他们铐着，带上对面的警车。

十几年来，郭强在这所学校有成功，有幸福，有辛酸，有泪水。总之，收获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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