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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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百岁老人（第2页）

然而他又一次平安无事。泥砖屋宽敞明亮，孩子们有了自己的房间。长庚在屋前种了两棵柚子树，屋后开辟了一片菜园。秀英在院子里养了几只鸡，生活虽不富裕，但温馨充实。

四

回到县城三儿子家，已是中午。三儿子李建明退休前是县文化局的干部，如今在家照顾老父亲。

“爸，您看您，又是一身土。”建明嘴上埋怨，手上却利落地帮父亲拍去身上的灰尘，又端来热水给父亲洗脸洗手。

长庚坐在藤椅上，享受着儿子的照料，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他觉得自己还能动，不需要这样被伺候。

“下午我去老屋看看，那边的瓦片该修了。”长庚说。

建明立刻反对“那可不行，您这岁数哪能上房修瓦？我已经请了人，明天就去修。”

长庚不说话了。他知道儿子是关心他，但他想念那种站在屋顶，俯瞰村庄的感觉。

饭后，长庚小憩片刻。他梦见秀英还在世的时候，梦见他们一起在泥砖房的院子里晒八角，梦见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秀英走得很早，七十岁就因病去世了，那时他们刚搬进第三栋房子不久。

那是1986年，改革开放的春风吹到了这个山村。长庚六十岁，本该安享晚年，他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惊讶的决定建一栋砖混结构的楼房。

“爸，您都这岁数了，还折腾什么？”大儿子建国当时已是乡中心小学的校长，极力反对。

长庚却铁了心“你们兄弟六个，以后回来总得有个住处。我算过了，咱们家的积蓄够买砖钢筋水泥，工钱我能省就省，自己干。”

这一次，连一向支持他的秀英都犹豫了“长庚，咱们老了，别这么拼命了。”

长庚看着妻子，眼中是坚定与温柔“我记得建第一间房时，你说怕遭报应，结果呢？咱们不是过得很好？建国当了校长，建军做了工程师，建民考上大学留在了省城...咱们的六个孩子，个个有出息。这不是因为我信什么风水，而是因为我们勤劳本分，善良做人，给孩子做了好榜样。”

秀英最终被说服了。长庚带着两个还在身边的儿子，开始了他人生中最大的一次建筑工程。

打地基时，村里来了个游方的风水先生，听说这家建房没请人看风水，主动上门说要“指点一二”。

长庚客气地招待了先生，却婉拒了他的“好意”“先生，我相信人心善良就是最好的风水。我家六个孩子，五个考上大学，个个成才，不是靠风水好，是靠他们自己努力，和我们做父母的教导。”

风水先生摇摇头“老哥，你这话不对，一命二运三风水...”

长庚打断他“那四呢？”

“四积阴德五读书。”

长庚笑了“你看，风水只排第三，读书和积德还在后面呢。我孩子们读书努力，我们一家人与人为善，这不比风水重要？”

风水先生无言以对，悻悻离去。

砖混结构的二层小楼建了整整一年，长庚亲自参与每一道工序。六十三岁那年，他们搬进了新房。进宅那天，六个子女全都回来了，孙子辈的也有十多个，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羡煞旁人。

秀英看着满堂儿孙，悄悄对长庚说“也许你是对的，善良真的就是最好的风水。”

长庚握紧妻子的手，眼中满是欣慰。

五

“爷爷，醒醒，该吃药了。”文斌轻轻唤醒长庚。

长庚睁开眼，接过孙子递来的药片和水，一口服下。

“文斌，你今天不上课？”

“下午没课，特意回来陪您。”文斌坐在爷爷身边，“我们班的学生听说您一百多岁了，都想见见您呢。”

长庚摇摇头“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个老头子。”

“他们想知道您长寿的秘诀。”

长庚笑了“哪有什么秘诀，不怨天不尤人，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多活动，少计较。”

文斌拿出笔记本“我们学校要做个‘百年人生’的口述史项目，我想采访采访您，记录您这一生的经历。”

长庚看着孙子认真的样子，点了点头“你想知道什么？”

“您这一生经历过民国、抗战、解放、改革开放，建过三次房子，养育了六个子女。这一百年，中国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您觉得最重要的是什么？”

长庚望向窗外，沉默良久。

“变的都是外面的东西，路宽了，楼高了，通讯快了。但人心里有些东西，不能变。”他缓缓说道，“勤劳、善良、诚实、守信，这些品质，什么时代都不会过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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