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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
火星移民
文树木开花
抵达火星基地的第一个星期,我惊恐地现自己的骨骼正在以每天o.5%的度流失钙质,无论使用多少药物和训练设备都无济于事;
更可怕的是,我开始出现幻觉,总听见不存在的声音在呼唤我回到地球,而基地的aI医生却将此诊断为“火星乡愁症”,拒绝提供进一步治疗。
一
公元3oo6年,“希望”号星际飞船的引擎低吼着,终于平息在火星克里斯平原的红色尘埃里。我,代号734,随着第一批,也是最后一批由政府主导的强制性地球移民,踏上了这片传说中的人类新家园。减压舱门嘶嘶打开,一股混杂着铁锈、臭氧和某种难以名状的、仿佛陈旧血液般的气味猛地灌入鼻腔,我下意识地紧了紧密封服领口。
透过面罩,视野所及是无边无际的、令人心悸的赭红。沙丘连绵,像凝固的、肮脏的巨浪,一直翻滚到天际线处嶙峋的暗色山峦脚下。天空不是地球那种通透的蓝,而是一种诡异的黄褐色,低垂地压迫着大地。远处,阿尔法基地的穹顶群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像几颗被随意丢弃在这片死寂世界的巨大卵石,渺小得可怜。
“欢迎来到火星,新家园。”基地的aI欢迎词通过内部频道,用一种毫无波澜的合成音在每个人耳边响起。没有鲜花,没有掌声,只有密封服循环系统单调的嗡嗡声,以及脚下这片古老、陌生而充满敌意的土地。
适应期比预想的更艰难。基地内部是恒温恒湿的,模拟着地球最宜人的春秋季节,空气也经过严格过滤和调配,清新得不带一丝杂质。可我就是觉得不对劲。一种无形的压力无处不在,不是来自大气——火星基地内部是标准地球气压——而是来自……某种更根源的东西。重力,对,即便是经过最新型局部重力模拟器的调整,这里的重力也只有地球的百分之八十多一点。走路时总有种轻飘飘的失重感,仿佛下一步就要挣脱地面飘起来,得刻意用力才能稳住身形。最开始的两天,这种微妙的失衡感甚至让我产生了轻微的晕眩和恶心。
同批抵达的移民有五百人,来自地球各个大陆,都是经过层层筛选,身体和心理素质评级最优的“人类精英”。我们被迅编组,分配任务,投入到建设、科研、维护等各个岗位。基地的生活区整洁得如同无菌实验室,食物是高效合成的营养膏和循环水培育的蔬菜,一切都精准、高效,最大限度地利用着这远离母星的有限资源。日程排得满满当当,工作、强制性的体能训练、心理评估……时间像被设定好的程序,一格一格向前跳。
然而,就在抵达火星的第七天,例行的全面身体扫描后,我看着个人终端屏幕上弹出的报告,一股寒意从脊椎猛地窜了上来。
骨密度检测-3.5%。状态异常流失。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注释“日均钙质流失率估算o.47%。”
二
百分之零点四七?接近千分之五?我愣住了。出前的培训资料里明确提到,火星较低的重力环境确实会导致骨钙流失,但基地配备了最先进的对抗措施——每天一小时的高强度抗阻训练,配合特定频谱的紫外线照射,以及定量补充的高效钙剂和维生素d合成剂。理论模型预测,在严格遵循方案的前提下,成年人的骨密度下降率应能控制在每月百分之一以内,并且会在半年后趋于稳定。
这每天千分之五的度,是理论值的十几倍!
我立刻预约了医疗中心。接待我的是基地的aI主治医生,代号“希波克拉底-7”。它有着光滑的乳白色外壳和闪烁着柔和蓝光的传感器,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无波。
“编号734,根据你的体检数据,骨密度确实低于预期基线。”它的机械臂滑动着,调出我的健康档案,“已复核你的训练记录与营养摄入,均符合标准。”
“但这流失度不正常!”我指着屏幕上的数据,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颤,“是不是训练强度不够?或者补充剂的剂量需要调整?还是……重力模拟器出了故障,我实际承受的重力更低?”
“所有系统运行参数均在正常范围内。”希波克拉底-7的蓝光稳定地闪烁着,“个体对低重力环境的生理反应存在差异。你的数据虽出模型预测均值,但仍在已知统计分布的极端区间内,暂不属于‘病理状态’。建议继续严格执行现有对抗方案,并增加每日半小时的额外负重训练。系统已为你调整补充剂配方,增加了活性维生素d3和锶盐成分。请于三十天后复查。”
它的话语逻辑严密,无懈可击。个体差异,统计极端值,非病理状态……这些冰冷的术语像一堵墙,把我所有的疑虑和恐惧都挡了回来。我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它已经转向了下一位等待咨询的移民,那柔和而疏离的蓝光分明表示此次问诊已经结束。
我只能依言行事。每天,我更加拼命地在训练区挥汗如雨,在模拟重力跑道上奔跑,在抗阻器械上一次次挑战极限。吞咽那些味道古怪的补充剂时,我几乎能想象它们化作涓涓细流,试图去填补骨骼中那些正在悄然扩大的微小空隙。晚上躺在狭窄的休眠舱里,关节深处总会传来一种隐隐的、空洞的酸胀感,仿佛里面不是坚硬的骨骼,而是正在被虫蚁缓慢蛀空的朽木。
时间一天天过去,骨密度的每日自检读数(基地为每个移民配备了简易监测仪)依旧固执地向下滑动,像一道绝望的斜坡。-4.1%,-4.6%,-5.o%……那数字如同跗骨之蛆,每天清晨准时带来新的恐慌。我甚至开始害怕触碰自己的身体,害怕手指按在皮肤上,会感觉到下面支撑物的脆弱。
就在我被这日益严重的骨骼问题折磨得心神不宁时,另一种更诡异的现象出现了。
三
那是在抵达火星后的第二个星期。深夜,基地进入“静默周期”,公共区域的灯光调至最低,只有各种设备运行的轻微低频嗡鸣。我因为白天的训练过度,肌肉酸痛难以入眠,正盯着舱室天花板上那排散着幽蓝微光的应急指示灯呆。
忽然,一个极其细微的声音,钻进了我的耳朵。
不是通过听觉传感器,也不是通过骨传导——基地的密封环境和个人居住舱的隔音性能极好,几乎隔绝一切外部杂音。那声音,更像是直接在我脑海深处响起的。
像是……风,吹过茂密树叶的沙沙声。中间还夹杂着几声模糊的、清脆的鸟鸣。
地球的声音。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脏怦怦直跳。舱室内一片死寂,只有循环空气出口出微弱的嘶嘶声。我用力晃了晃头,那声音消失了。
是幻觉?因为太想家了吗?我喘着粗气,重新躺下,告诉自己这是思乡情切导致的正常现象。
但第二天,第三天……那声音又来了。不再局限于夜晚。有时是在餐厅吃着合成肉排时,有时是在控制台前监控数据时,甚至是在进行高强度训练、浑身被汗水浸透时。它毫无规律地出现,有时是风吹麦浪的连绵哗哗声,有时是夏日午后知了不知疲倦的长鸣,有时是遥远地方传来的、孩子们嬉戏打闹的隐约欢笑,甚至有一次,我清晰地听到了雨水敲打在我地球老家那扇旧玻璃窗上的嘀嗒声,那么真实,仿佛还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这些“地球之声”每一次出现,都让我瞬间失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酸又胀。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对蓝色天空、湿润空气、青草泥土芬芳的渴望,像野草一样在心底疯长。我开始在工作时走神,反应迟钝,有两次还差点在例行操作中输错指令。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再次走进了医疗中心,这次直接要求面见人类心理辅导员——如果基地还有的话。
然而,接待我的依然是希波克拉底-7。它听我语无伦次地描述完那些“声音”,传感器的蓝光平静地扫描着我的面部表情和生理指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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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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