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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桂兰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节泛白。她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声音带着哭腔“我……我不知道啊警察同志……那肉是我做的,可我怎么会往里面下毒呢?那是我大哥一家啊……我为什么要害他们?”
“我们也想知道为什么。”陈队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力,“肉是你做的,是你送的,毒药在肉里。你说你不知道,那么,在你做肉、送肉的过程中,有没有离开过?有没有其他人接触过这碗肉?”
“我……我想想,”何桂兰抬起泪眼,努力做出回忆的样子,“做肉的时候,我一直守在灶边。就是……就是中间,隔壁桂花婶子来借过一点盐,我转身去屋里给她拿了。就那么一会儿功夫……哦,还有,肉做好了,我盛到碗里,放在灶台上,然后去屋里换了身衣裳,怕油烟味太重。出来就端着给大哥家送去了。这中间……院门好像没关严实……”
她提供了一条看似可能的线索——有人可能趁她短暂离开的间隙投毒。
警察立刻按照她说的,去询问了桂花婶子,也排查了当时可能路过她家附近的人。但桂花婶子证实,借盐就是几句话的功夫,她根本没进厨房,也没看到别人。其他排查也一无所获。何桂兰家的位置相对独立,那段时间并无陌生人来往的可靠目击。
询问陷入了僵局。何桂兰一口咬定自己毫不知情,反复诉说着两家关系多好,自己绝无可能害人,哭得几乎虚脱。
警察让她休息了一会儿,给她倒了水。再次开始问话时,陈队改变了策略。他不再追问做肉的过程,而是聊起了家常,聊她的家庭,她的丈夫李二壮,聊她和大哥一家的关系。
“听说,你和你丈夫,感情挺好的?”陈队语气平和,像是随口一问。
何桂兰愣了一下,眼神有一瞬间的闪烁,随即低下头,轻声道“还……还行。二壮他,人老实,对我也好。”
“李大呢?他这个人怎么样?”
“大哥……大哥他是个好人,能干,话不多,对家里人都很照顾。”何桂兰的回答很流利,像是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哦?是吗?”陈队话锋一转,语气依然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但是,我们走访村民,了解到一些情况。有人说,大概两个多月前,看到你和李大在后山脚下生过争执,好像……还吵得挺厉害?有这回事吗?”
何桂兰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没……没有!谁胡说八道的!我什么时候和大哥吵过架?”
“别激动,只是有人反映。”陈队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还有,去年收油菜籽的时候,有人看见你和李大在油菜田旁边说话,你当时好像……哭了?”
这些半真半假、或者干脆是虚构的“线索”,是审讯中常用的施加心理压力的手段。陈队敏锐地捕捉到,当提到“后山”和“油菜田”时,何桂兰的反应异常剧烈,那不仅仅是愤怒,更深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恐慌。
“没有!都没有!那是他们看错了!胡说!”何桂兰激动起来,声音尖利,“我跟大哥清清白白!你们不能往我身上泼脏水!”
“我们没说你和他有什么不清白。”陈队的声音冷了下来,“只是核实情况。何桂兰,你要知道,现在是死人了!一条人命!而且证据确凿,毒就在你做的肉里!你如果现在不说清楚,等到我们查出来,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老张在一旁配合,猛地一拍桌子“何桂兰!老实交代!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不小心把毒鼠强当调料了?说!”
硬的不行,又来软的。陈队放缓语气“如果是意外,你现在说出来,还算有个交代。如果是有人逼你这么做,或者有什么难言之隐,你说出来,法律也会考虑。但你要是死不承认,这杀人的罪名,你可就背定了!想想你的丈夫,你的名声!”
威逼,恐吓,制造心理压力,利用信息差……审讯室里,一场没有硝烟的心理战激烈地进行着。何桂兰的精神防线,在被反复拉扯、挤压。她脸色惨白,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衫,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她时而痛哭流涕喊冤,时而低头沉默不语,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询问从下午持续到了深夜。灯光下,何桂兰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扭曲地映在墙壁上。
终于,在陈队又一次提及“后山”和“名声”这两个词时,何桂兰的心理防线,如同被洪水冲垮的堤坝,彻底崩溃了。
她猛地用双手捂住脸,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哀嚎般的哭声,整个人从椅子上滑落,瘫软在地。
“我说……我说……”她伏在地上,肩膀剧烈耸动,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彻底的绝望,“是我……是我下的毒……”
五
崩溃之后的交代,如同决堤的洪水,混杂着悔恨、恐惧和一种扭曲的解脱。
“是……是邻村白石沟的……赵……赵永富……”何桂兰瘫在地上,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赵永富,一个三十多岁、跑点小生意、能说会道的光棍汉。何桂兰去邻村赶集时认识的,一来二去,不知怎么就好上了。那种隐秘的、刺激的、与她平淡的山村生活截然不同的关系,像毒瘾一样攫住了她。
“有一次……大概三个多月前……那天,二壮去镇上帮工了,我说回娘家……其实……其实是和赵永富,约在了……后山那片老林子里……”何桂兰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脸上是死灰般的颜色。
那是一片人迹罕至的密林,厚厚的落叶,寂静得只能听到鸟叫和风声。就在两人忘情纠缠、衣衫不整之时,旁边的灌木丛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何桂兰惊恐地抬头,正好对上了一双眼睛。
是李大。
他大概是上山砍柴,无意中撞破了这一幕。他当时就愣住了,脸上是难以置信的震惊,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愤怒。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何桂兰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像一口深井,然后猛地转身,脚步沉重地、迅地消失在了林子里。
何桂兰当时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从那以后,李大没有任何表示。他没有告诉弟弟李二壮,没有告诉村里任何人,甚至在家里,对待何桂兰的态度也一如既往,看不出任何异样。他选择了沉默。
但这沉默,在何桂兰看来,却比任何指责和揭露都更可怕。那像是一把悬在她头顶的利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她开始失眠,心惊肉跳,总觉得李大那沉默的目光在背后盯着她。她害怕哪一天,李大喝醉了酒,或者因为别的事情,就会把这件事捅出来。到那时,她就会身败名裂,被所有人唾弃,李二壮绝不会原谅她,她在李家坳就再也待不下去了。
这种恐惧日夜折磨着她,让她寝食难安。赵永富那边,也开始有些埋怨,觉得这样提心吊胆不是长久之计,言语间流露出不耐烦。
恶念,就像黑暗里滋生的毒蘑菇,在恐惧的浇灌下,悄然生长。
“我……我鬼迷心窍了……我想,要是大哥不在了……就没人知道这件事了……就……就一了百了了……”何桂兰的声音空洞,带着哭腔,却流不出眼泪了,“前几天,家里闹耗子,我赶集的时候,就在一个流动摊贩那里,买了一小包……毒鼠强……本来是想药耗子的……”
案那天下午,杀猪得了肉,她看着那新鲜的猪肉,一个疯狂而歹毒的计划瞬间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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