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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帆和孙振涛坐下,其他人站在门口。
“沈老,这些年您受苦了。”周正帆说。
“苦不苦的,习惯了。”沈思远在床边坐下,“你们想问什么?问吧。”
“1975年,您去深圳见王守仁,生了什么?”
沈思远的表情变得痛苦。他闭上眼睛,像在回忆最不愿想起的往事。
“那天晚上,我去见他。”他的声音很轻,“我拿出账本,说要举报他。他笑了,说‘小子,你以为凭这个就能扳倒我?’。然后他叫了几个人进来,把我按在地上,打了一顿。”
周正帆的心揪紧了。
“打完之后,他跟我说,给我两条路。”沈思远继续说,“第一条,把账本交出来,他送我出国,给我一笔钱,但永远不能回来。第二条,我和我的家人,都别想活。”
“您选了第一条?”
“我选了第一条。”沈思远苦笑,“但我留了个心眼。我把账本原件给了他,但复印件早就寄出去了。我以为这样能保住命,也能让他受到惩罚。但我太天真了。”
“怎么了?”
“我出国的手续办到一半,突然被取消了。”沈思远说,“王守仁派人告诉我,说我耍花样,他不信任我了。然后我就被关了起来,关在深圳郊区的一个房子里,关了三个月。”
三个月……周正帆想起老李说的,沈思远在招待所住了三天就失踪了。原来是被囚禁了。
“后来呢?”
“后来有一天,看守我的人突然都走了。”沈思远说,“我趁机逃了出来。不敢回老家,也不敢去大城市,就一路往南走,最后到了珠海。在这里隐姓埋名,一躲就是五十年。”
五十年的逃亡生涯,五十年的隐姓埋名。周正帆无法想象,这些年沈思远是怎么过来的。
“那账本的复印件呢?您寄给谁了?”
“寄给了省纪委。”沈思远说,“但石沉大海,没有回音。后来我想明白了,王守仁在省里有人,我的举报信根本到不了领导手里。”
周正帆想起了徐文斌说的,王守仁在省纪委有“关系”。五十年前是这样,五十年后还是这样。这张网,织得真够密的。
“沈老,我们现在在查王守仁和王文。”周正帆说,“他们已经涉嫌多起犯罪,包括金光化工爆炸案。我们需要您的证词,需要您站出来指证他们。”
沈思远看着他,眼神复杂“我站出来?我一个修鞋的老头,说的话有人信吗?”
“有证据就有人信。”周正帆说,“您当年寄出的举报信,虽然被截了,但您手里应该还有备份吧?还有,您记不记得账本的具体内容?”
沈思远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他从抽屉底部的夹层里,拿出一个油纸包。
“五十年来,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他把油纸包放在桌上,“梦见王守仁的人找到我,梦见我被抓回去。但我一直留着这个,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查他们。”
周正帆小心地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本手写的笔记本,纸张已经黄变脆,但字迹还很清楚。封面上写着“工作记录”,但翻开里面,是详细的账目——时间、地点、人物、金额,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这就是沈思远记了六年的账本,记录了王守仁从1969年到1975年的所有违法违纪行为。
有了这个,再加上梁启明的摘要、老李的u盘、徐文斌的交代,整个证据链就完整了。
“沈老,谢谢您。”周正帆郑重地说,“您保存的这份证据,可以帮很多人讨回公道。”
沈思远摇摇头“我只希望,我五十年的逃亡,没有白费。”
周正帆站起来“沈老,您愿意跟我们回去吗?指证王守仁和王文,让他们受到法律的审判。”
沈思远沉默了。五十年了,他习惯了隐姓埋名,习惯了提心吊胆。现在要他重新站到阳光下,面对那些他害怕了半辈子的人,需要巨大的勇气。
但最后,他还是点了点头。
“我去。”他说,“为了那些被他们害死的人,为了我五十年的逃亡,也为了……为了启明和卫国。他们应该知道,当年我没有背叛他们,我只是……只是太害怕了。”
周正帆握住他的手“沈老,您很勇敢。比很多人都勇敢。”
离开沈思远的住处时,已经是下午四点了。南方的夕阳很温柔,把整个小区染成金色。
周正帆站在楼下,看着这个老人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简陋,但干净;清贫,但尊严。
有些人,即使被生活压弯了腰,脊梁也依然是直的。
手机响了,是郑向东打来的。
“正帆,你在哪里?”
“珠海,刚找到沈思远。”周正帆说,“他愿意作证,手里有完整的证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好,很好。但是正帆,省里刚开了个紧急会议,关于王守仁的问题……有了新的决定。”
周正帆的心一沉“什么决定?”
“考虑到他年事已高,身体状况差,决定……不予立案,改为内部处理。”郑向东的声音很艰难,“责令他做出深刻检查,退缴违法所得,但不再追究法律责任。”
周正帆握紧了手机“郑书记,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二十四条人命,就这么算了?意味着五十年的罪恶,就这么轻轻放下了?”
“正帆,你别激动。这是省里集体研究决定的,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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