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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腐尸的味道。”云杳杳说。
苏晴的手僵了一下。“什么?”
“腐尸的味道。”云杳杳重复了一遍,“前面有尸体。不止一具。”
队伍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看着云杳杳。云杳杳没有停,她继续往前走,靴子踩在腐烂的树叶上,出软绵绵的声响。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面出现了一片空地。空地不大,方圆不到十丈,地面上的树叶被翻动过,露出下面的泥土。泥土是黑色的,湿漉漉的,上面散落着一些东西——破碎的衣服,断裂的骨头,干涸的血迹,还有一些她认不出来的东西。
她蹲下来,看着那些东西。衣服是修士的衣袍,有白色的,有灰色的,有黑色的,上面绣着各宗各门的标志——天罡宗的金色剑,碧落宫的青色莲花,太虚观的阴阳鱼,还有一些她不认识的。骨头是人骨,有腿骨,有臂骨,有肋骨,有脊椎骨,有的完整,有的断裂,有的被啃咬过,留下深深的牙印。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一块一块的,像泼在地上的墨。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她站起来,看了看四周。空地周围有一些脚印,很乱,有大有小,有深有浅,像是有很多人在这里走过。脚印一直延伸到树林深处,消失在黑暗中。
“这里生过战斗。”林寒走过来,蹲下来看着那些骨头。“而且不是最近的事。骨头已经黑了,至少有两三个月了。”
“两三个月前,正好是各宗各门开始筹备秘境探索的时候。”苏晴说,“那些失踪的弟子,会不会有一部分是被抓到这儿来了?”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看着那些骨头,脸色都不太好看。
云杳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继续走。”
队伍继续往上走。越往上,腐尸的味道越浓,地上的骨头也越来越多。有的散落在草丛里,有的埋在落叶下面,有的挂在树枝上,有的卡在石缝里。有人开始干呕,有人捂住了鼻子,有人脸色白,有人嘴唇在抖。云杳杳没有捂鼻子,没有干呕,脸色也没有变。她走在最前面,靴子踩在腐烂的树叶上,出软绵绵的声响。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道悬崖。悬崖很高,从山壁上突出来,像一只巨大的手掌,伸向天空。悬崖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山谷,雾气在谷底翻涌着,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悬崖上面有一座建筑——不是宫殿,不是庙宇,是一座很简陋的石屋,方方正正的,用黑色的石头砌成,屋顶是平的,上面长满了青苔。石屋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门是铁做的,锈迹斑斑,半开着,露出里面的黑暗。
云杳杳在石屋前面停下来,看着那扇铁门。她的神识探进去,穿过铁门,穿过黑暗,进入了石屋内部。石屋里面是一个很大的空间,比她想象的大得多。空间里堆满了东西——透明的罐子,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架子上,架子很高,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屋顶。每个罐子里都泡着一样东西——灵根,灵骨,还有一些她说不上来的东西。罐子里的液体是淡蓝色的,在黑暗中着微弱的光,像萤火虫。
她的眉头皱得很紧。她收回神识,转身看着那些弟子。“里面有很多罐子。罐子里泡着灵根和灵骨。这里确实是虚无之暗的一个据点。而且不是一个普通的据点,是一个仓库。”
弟子们的脸色都变了。有人握紧了剑,有人咬紧了牙,有人低声咒骂了一句。
“我们进去?”林寒问。
“进去。”云杳杳说,“但要小心。里面可能有陷阱。”
她推开铁门,走了进去。铁门很重,推的时候出刺耳的摩擦声,吱呀——吱呀——,像是什么东西在尖叫。门后面是黑暗,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夜明珠,举起来,夜明珠出柔和的白光,照亮了周围几丈的范围。
她不想把灵力用在这种地方,救出那些还或者的人,她的消耗不会小,所以她把灵力和体力留着,等到需要的时候用,而不是提前消耗。
石屋里面比她想象的还要大。空间是圆形的,直径至少有几百丈,高度也有几十丈。四周的墙壁上全是架子,架子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屋顶,每一层都摆满了透明的罐子。罐子在夜明珠的光线下泛着淡蓝色的光,像一片星海。地面上铺着石板,石板是黑色的,很光滑,能照出人的倒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水味,混着一种说不出的甜腥味,闻着让人有点头晕。
弟子们跟在她后面,一个一个地走进来。有人举着火折子,有人举着照明符,有人用灵力凝聚出光球,各种各样的光在黑暗中亮起来,把石屋照得亮堂堂的。那些罐子在光线下显得更清晰了——里面的灵根和灵骨,有的很小,像婴儿的手指,有的大,像成人的手臂,有的颜色很深,像墨玉,有的颜色很浅,像羊脂玉。每一根灵根,每一块灵骨,都是从一个活生生的人身上挖下来的。
苏晴站在一个架子前面,看着一个罐子里的灵根。那根灵根很小,只有小拇指那么粗,颜色是淡金色的,在淡蓝色的液体里飘着,像一条小小的金鱼。她的眼眶红了,嘴唇在抖。“这……这是个孩子的灵根。”
没有人说话。
云杳杳走到石屋中央,站定。她抬起头,看着那些架子,看着那些罐子,看着那些灵根和灵骨。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眼睛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把这些罐子都收起来。带回宗门。让各宗各门来认领。认不出来的,找个地方埋了。”
弟子们开始行动了。有人从储物袋里拿出空箱子,有人把罐子从架子上取下来,小心翼翼地放进箱子里,有人用灵力封住箱口,防止罐子破碎。动作很快,但很轻,很小心,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这些灵根和灵骨,确实是珍贵的东西。它们是那些被虚无之暗抓走的修士们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东西。
云杳杳没有帮忙。她站在石屋中央,看着那些弟子忙碌。她的神识一直放开着,覆盖了整个石屋和周围几百丈的范围。她在找。找陷阱,找机关,找任何可能威胁到他们的东西。
找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她找到了。在石屋的最深处,有一堵墙,墙上有一个暗门,暗门后面是一条很窄的通道,通道一直向下延伸,通向山腹深处。通道里有人的气息。不止一个人,是很多人。她的神识探进去,穿过黑暗,穿过岩石,来到一个很大的地下空间。空间里关着很多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穿着修士的衣袍,有的穿着普通人的衣服,有的浑身是伤,有的昏迷不醒,有的在低声哭泣,有的在默默流泪。他们的灵根还在,灵骨还在,神魂还在,但他们的修为被封印了,灵力被抽干了,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她的脸色变了。不是害怕,是愤怒。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少出现的东西——杀意。不是对殷无极的那种平静的、不带情绪的杀,是真正的、带着愤怒的杀。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杀意压下去,转身看着林寒。
“地下还有人。活的。”她说,“被关在下面。”
林寒的手按上了剑柄。“多少人?”
“至少三十个。”
“我们下去救他们?”
“嗯。”云杳杳说,“你们在这里收罐子,我下去。”
“不行。”林寒说,“太危险了。我跟你一起下去。”
“不用。”云杳杳说,“下面可能有陷阱,人多反而麻烦。我一个人下去,快。”
林寒看着她,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小心。”
“嗯。”
云杳杳转身,朝石屋深处走去。靴子踩在黑色的石板上,出清脆的声响,嗒嗒嗒的,像马蹄声。她走到那堵墙前面,伸出手,在墙上摸了一下。墙是石头的,很凉,很粗糙,但她的手指触到墙面的那一刻,她就找到了暗门的开关——一块稍微凸起的石头,藏在墙缝里。她按了一下,石头凹进去,出一声轻微的咔嚓声,然后墙面裂开了一条缝,缝越来越大,露出里面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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