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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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不清驾驶员是谁,但直觉一定是鲍里斯,连忙从地毯上离开,穿上鞋子,急不可耐地往下跑到门口。

车子还没停稳,她就喘着气殷切地看过来,想上前又不敢上前地站在那里,像是在酝酿什么重大的话语。

鲍里斯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没有搭理她,自顾自地下车后,到后座卸东西。

蒋婧没有等到他先说话,只好走上前来,颤抖的手死死拽着衣服,紧张万分地用细弱的声音问道:“你可以送我回家吗,鲍里斯先生。”

不知道有没有听见,鲍里斯利落地从后座抱出几把猎枪,见她挡住自己,说道:“让开些,小东西。”

蒋婧堪堪退开,见他又径直走到后备箱,低着头跟了过去,脑海里组织着语言思考怎么打动他。

然后她在后备箱向上掀起的一瞬间,首先嗅到了凝结成白雾的血腥味,接着是枯枝般晃动的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小蹄子。

但真正让她一下子要晕眩过去的是声音。

一只匍在角落里的大雁,正在发出啼哭般的哀鸣,每声抽搐都牵动它的伤口,让皮毛绽开湿润的深红。

蒋婧震惊地看着鲍里斯的脸,又看看他肘部夹着的枪,胸腔开始不受控制地起伏,听着大雁的的叫声,泪水瞬间决堤。

“是你开枪打了它们吗?”

鲍里斯稀奇地打量她突然铿锵的质问,用靴尖拨了拨旁边僵硬的猞猁,不无炫耀:“怎么样?今早刚打的。”

“你怎么能开枪打小动物!”

她灼灼明亮的眼睛里,纯净的光辉盈盈欲溢,像试图直视正午的太阳,本能地让他想要回避。

“嘿!我有狩猎许可证的好吗?这些动物都不是受保护物种好吗?”

蒋婧说不出话,悲痛万分地站在那里望着唯一还有丝生气的大雁哭,说道:“你能给它找一个医生吗?它听起来很痛,求求你了。”

鲍里斯怔了片刻,突然笑着用中文咕哝:“到底是城里长大的小东西。不能,我会将它做成佳肴,要是我高兴,还能送你品尝一些。”

蒋婧在原地极度生气地跺了好几下脚,把鲍里斯逗笑了。

“嘿,你还挺好玩的,小家伙。”

“你是一个超级超级超级坏的大坏蛋!”

大雁的哀鸣绝望,蒋婧共情得全身都在发抖,猛然间就往回跑,急急地来到列夫的书房,顾不上敲门直接进去哭喊道:“列夫先生,你快和我去救救小雁!”

*

没多久后,他们一起在大堂,看着兽医医治那只大雁。

蒋婧趴在沙发上看,无声地哭成个泪人。

列夫冷冷地瞪了几眼鲍里斯,持续地安慰她。

“没关系,医生会把它救好的。别哭了,再哭身体会受不了的。”

蒋婧很悲伤地说道:“动物世界里说,春天的时候,大雁要往北飞,因为北方是它们的出生地和育儿所,北方才是它们的家。”

“它一只小雁掉队了,还能找到回家的路吗?”

她眼睛经过泪水的洗流,越发澄净地如一泓透澈的清泉。

列夫静静地望着她,在她未经世事的单纯中,骤然灼见了自己内心深处的罪恶。

小朋友的世界还是太洁净,很容易让人感到自己不是个人。鲍里斯双手叉腰烦躁地在原地踱步想到,奇怪一向对她甜言蜜语哄慰的人怎么没了声音。

他走过来,以从未做过这事得笨拙姿态,对蒋婧说道:“别哭了,我向你道歉。”

“那你以后不要再狩猎了。”

鲍里斯噎了一下,见她没得到回复又要泪水泛滥,只好违心说道:“可以。我说可以!好吧?你别哭了。”

*

决定送她走的那天,列夫牵着她的手在雪地里走了很久。鲍里斯站在直升飞机前抽着烟,烟雾缭绕中,眼神迷蒙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蒋婧怕他又反悔,连连问了好几遍:“你还送我回家的,对吧?”

列夫不舍地看着她,点头:“会送的。再陪我走一走。”

“卡佳,我还没听你叫我爷爷,走之前,你能叫我一声爷爷吗?”

蒋婧仰起头,因为风吹频繁地眨眼,又立马低下头。

以为她不情愿,列夫心里一痛。

望着远处长天一色下的寂寥的白桦林,还有那绵延过去的、并未完全消融的积雪地,他又想起来第一次在瑞士的餐厅,通过窗户看到她活力四射喂土拨鼠的场景。

最初他只是因为孤寂想和这个小女孩说说话。

再之后,他想要和她成为家人。

可她快乐的天性在这里受到了遏制。如果她之后日日皆是这样以泪洗面,他要怎么办。

他不敢想。

列夫握紧她的手,说道:“你相信命运吗?小甜心?”

“什么是命运?”

“比如说,你就是我的小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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