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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斯承看穿她那点小心思,没说什么,慢条斯理地喝完热茶,然后起身,拍了拍根本没有灰尘的衣服。
“在这等着。”
他走向营地中心那栋低调的原木建筑,那里二十四小时有服务人员待命。
几分钟后他回来,手里拿着一小卷绳线。
蒋斯承把她拎到帐篷门口,拉过她纤细的手腕,将绳的一端松松地缠绕在她腕间,打了个复杂又漂亮的活结。
这绳线材质坚韧又异常亲肤,颜色是沉静的勃艮第酒红。蒋婧因为犯困,思维都慢了下来,呆呆地任由他弄着,问:“这是干什么?”
“安全绳。害怕了,你就扯扯绳子,我会回应你。”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磁性,清晰且平稳,带着意外的耐心。
“去躺好。”
蒋婧看了看腕上的绳子,又看了看他,犹豫了一下,慢慢挪进了她那顶帐篷躺下。
帐篷内壁的特制收纳袋旁挂了一只弯月小夜灯,灯体本身是一整块被精心打磨过的喜马拉雅盐岩,天然的玫瑰色晶体在内部光源的映照下,呈现出柔和的质感。
蒋婧安心了一些,盯着夜灯发呆。
睡袋柔软得如同陷入云端,但她全身的感官依然警觉地竖着,耳朵捕捉着帐篷外的每一点声响。风的呜咽,不知名动物的低鸣,都在这绝对的寂静里被放大。
她听见隔壁帐篷拉链被拉上的声音,轻微的布料摩擦声。然后,一片寂静。
片刻后,他低沉的声音透过帐篷布料,模糊地传来,像是拨通了一个电话:“嗯,条款我看过了,第三项附加条件需要修改……对,底线是……”
一阵突如其来的强风刮过,帐篷布料发出突兀的闷响,像一只巨手拍下。蒋婧蜷缩在睡袋里,眼睛在黑暗中睁得很大,本能地拽了一下手腕上的红绳。
就在同时,她感觉到腕上的红绳被一股平稳温和的力量,向着帐篷外的方向,轻轻回拽了一下,又一下。带着安抚的意味。
“先这样,明天上午十点前我要看到修订版。”电话那头似乎终于告一段落。
“小七?”
蒋婧“嗯”了一声,手指缠着绳子玩,往隔壁帐篷的方向挪了挪。
“害怕了?”
“没有。”她抿唇,傲娇地翻了个身。“我在检查信号。”
那边轻笑了一下,像是也挪动了位置,传来的声音更清晰了一些:“放心,信号很稳定,你扯了,我就会回你。”
缠在手腕上的绳子像是慰藉的心理暗示,蒋婧心稳了一些,和他扯着绳子来回玩了很久,见他每次都会回扯,终于放下心,缓缓闭上了眼睛。
*
天光逐渐明亮。
她意外地没有做噩梦,久违地睡了一个很香甜的好觉。
蒋婧亢奋地从帐篷里爬出来,空气纯净,深吸一口,肺腑间满是清冽。她伸了个懒腰,在原地做了几下拉伸运动,哼着小曲去营地的服务中心洗漱。
白日与夜里又是不同的壮丽的景色,天空是洗练过的无限的蔚蓝,云海浩瀚。近处的草甸还覆着薄霜,像撒了一层糖粉。远处层叠的雪峰,依次被晨曦点燃,从冷冽的银白,渐次染上淡金、玫瑰金,直至最高的那座峰顶,燃烧成一小簇耀眼的纯金。
蒋婧翻出手机兴奋地拍照,被蒋斯承在远处叫了一声来吃饭。
他坐在摆放好的胡桃木折叠桌旁,身上换了件浅灰色的羊绒开衫,一副没睡醒般的慵懒姿态,长腿在桌子下随意伸展着,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屏幕幽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桌子中央的钛合金支架上,悬着一只玻璃虹吸壶,正咕嘟咕嘟地煮着咖啡,深褐色的液体翻滚出白气,香味醇厚。旁边是几个同样精致的珐琅盖盅。
“早上好,斯承哥哥!”蒋婧元气满满地跑过来,和他打招呼,又和穿着熨帖制服的营地管家道了早安。
营地管家微笑鞠躬回应,继续将早餐摆上桌。
早餐有黑蹄火腿薄片和奶酪拼盘、低温慢煮出的温泉蛋、当季新鲜水果切盘、点缀着白松露碎的柔滑薯泥和煎得恰到好处的鹅肝和鱼子酱小点;刚出炉的可颂盛在藤篮里,裹着亚麻餐巾;她面前,一碟烤过的山核桃与肉桂糖脆片,搭配在古法慢炖的燕麦粥旁。
蒋婧大快朵颐地举着叉子,先吃起蘸满果酱的蜂蜜松饼。
他的目光在她明显神清气爽的脸庞上停留了一秒,嘴角满意地动了动。
看起来状态不错,胃口好了,还有心情哼歌了。
蒋斯承放心地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回复了几个消息,再抬头看过去时,疑虑地挤了下眉头。
怎么几分钟没看着,人又蔫巴下来了。
“早餐不合胃口吗?我的错,没问你想吃什么。我让人给你拿菜单。”
蒋婧甚至没听他在说什么,翻看着手机上的东西,面色一点点变得沉郁慌乱。
蒋斯承太阳穴一跳,坐直了身体,高大的身躯在她身上落下影子。
“怎么了?”
她还在被夺舍一般地看屏幕,蒋斯承没了耐心,夺过她的手机摁灭。
“说话,怎么了。怎么一下子就又不高兴了。”
*
回程的路上,蒋婧看着窗外,一句话都没有说。
蒋斯承这下是真的烦透这个有毛病的世界了,他好不容易给人哄得状态好了些,转头就给他把人又惹成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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