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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婧只觉眼前光线一暗,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毫无预兆地填满了她的去路。她收势不及,带着玩闹未散的、奔跑的惯性,结结实实地撞入了一个带着清苦檀香与淡淡烟草气息的怀里。
碰撞的力道并不猛烈,却足以让毫无防备的她失去平衡。她低低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手中握着的、还剩大半瓶的葡萄汁脱手飞出。
深紫色的液体从瓶口泼洒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一闪而过的弧线,精准地落向一片质感高级的浅灰色面料上。
像一幅拙劣的泼墨画,在那片优雅低调的浅灰西装前襟,以及熨帖平整的左侧袖口上,迅速洇开一片刺目而尴尬的污迹。
完了,她好像闯祸了。
这是蒋婧脑袋里立即涌现出的想法。
她抬起头,首先盯住那片还在缓慢扩散的紫色污渍,然后才让目光一点点上移。
男人很高,她需要竭力仰头。
他站在门廊的光影交界处,身后是酒店走廊略显昏暗的灯光,身前是宴会厅流泻出的暖金。光线巧妙地将他的身形勾勒得愈发挺拔修长,也让他脸上的表情莫测。他有着极其出众的相貌,眉骨深刻,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睛此刻正垂着,看着自己衣服上的污渍,深邃得像冬夜平静无波的寒潭,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
这人的气场太强,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将周围的空气都抽紧了。
那人还未作出什么反应,他身后着藏青色三件套西装的职业管家,早已悄无声息地上前半步,将她扶起。
“这位小姐,你没事吧?”
蒋婧摇摇头,站直身体,礼貌道谢后,朝那个男人说道:“对不起先生,我不是故意把您的衣服弄脏的。您看,要不您脱下来,我去给您送洗一下再还你。”
傅遇铭的目光,终于从那片污渍上移开,落在眼前这个惊慌失措的女孩脸上,往下,深不见底的瞳仁里,映出她胸前的五星红旗徽章。
“没关系。”
他的声音有种低沉质感,音量不高,语调甚至算得上平和,听不出丝毫怒气、不耐或惊讶。
管家适时地上前半步,姿态恭谨,声音平稳:“少爷,不如您先移步顶楼的总统套房稍事休息,我让酒店即刻安排专业衣物护理团队上来处理,应该不会耽误您太久。
“嗯。”他抬手看了一下腕上的表,朝蒋婧和跟上来的周小雨同时微微颔首,转身迈步离开。
蒋婧和周小雨同步动作,站在原地侧头看他们离开的背影。
“这人谁啊?你认识?”
“不认识。”蒋婧摇摇头。
但应该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哥哥置备行装时经常询问她的审美意见,耳濡目染之下,她也能猜到,这位先生身上的西装绝非任何品牌的成衣,而是耗费大量时间量身定制的产物。
心里更不好意思了,也许还耽误了人家的正事。这可不是一句抱歉或一笔普通赔偿就能轻易了结的。
潜意识里那份被良好教养出来的、必须负责到底的固执使然,蒋婧拿出手机向妈妈打电话求助去了。
*
不久,晚宴正式环节开始。傅遇铭作为特邀嘉宾登台致辞。
他的声线冷淡而富有磁性,发言措辞严谨,褒扬体育精神,祝贺奥运佳绩,展望体育交流。偶尔眼神掠过台下时,是惯有的疏离与掌控感,仿佛在巡视自己的疆域。那份居于顶峰的从容与英俊,引得台下不少目光流连。
宴席散场,宾客陆续离去。傅遇铭在随身管家及几位高管的陪同下,走向酒店专属电梯厅。行至门口廊下,一道纤细的身影从旁走出,有些犹豫地拦在了他面前。
是之前的那个女孩。
傅遇铭注意到她手里提着一个绒面礼袋,脸上还带着未完全褪去的紧张。
“傅先生,今晚真的非常抱歉。”她将手中的礼袋稍稍递前,眼神真诚而恳切,“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能稍微弥补我的过失。请您务必收下。”
傅遇铭脚步顿住。他垂眸,目光先落在那个袋子上,继而缓缓上移,落在蒋婧脸上。
廊下光线柔和,照得她肌肤如玉,长长的睫毛因为忐忑而轻颤,但眼神却干净执着,没有丝毫闪躲或攀附的意味。那是一种被良好教养出来的、直面错误的坦率,以及一种或许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与生俱来的骄矜与坚持。
他沉默了几秒。
陈伯垂手侍立,眼观鼻鼻观心。
“你有心了。”傅遇铭终于开口,声线依旧平淡,却伸手接过了那个礼袋。
“小事而已,不必一直记挂。东西我收下了。你是值得港城骄傲的客人,希望这个小插曲,不会影响你的心情。祝你在这里玩得开心。”
他的话客气周全,挑不出错处,却也感受不到太多温度。说完,他对着蒋婧微微颔首,便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那辆早已等候在旁的迈巴赫。
*
车厢内,只有引擎低沉嗡鸣反衬出的极佳的静谧。
傅遇铭靠在后座柔软的皮椅上,闭目养神了片刻,才想起那个被陈伯妥善放在旁边座位上的墨绿色礼袋。
他伸手拿过,并未立刻打开,而是先打量了一下。然后,才不疾不徐地解开丝绒束带,拿出里面的硬质方盒。
盒内衬着黑色的天鹅绒,其上躺着一条午夜蓝的领带,蓝色中隐约织入了精美的银丝。
面料触手温润柔滑,是顶级桑蚕丝与微量羊绒混纺的特供品,垂坠感极佳。
领带背面,靠近窄端内侧,有一个极其小巧的家族徽记式手工绣标,并非任何大众熟知的奢侈品牌,而是欧洲某间已有两百年历史、只服务于极少数古老家族和皇室成员的工坊标志。仅这一条领带的价格,便足以抵得上寻常人家一辆不错的轿车。
傅遇铭的目光在那手工绣标上停留了两秒,将礼袋重新放好。
车窗外的霓虹光影飞速掠过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陈伯。”他忽然开口,打破车厢内的安静。
副驾上的陈伯微微侧身:“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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