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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红玲那双凝聚了所有杀意和玉石俱焚决绝的寒眸,在听到这句完全出乎意料的问话后,瞬间荡开了一丝极其短暂的茫然。
仿佛宕机了一般。
她预想过陈卓可能会做出的无数种可能。
冷酷的嘲讽、严厉的逼问、或者干脆利落的拔剑相向……
但唯独没有想过,这个男人,这个曾经在北境擂台上与她兵刃相向、立场鲜明的敌人,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会是这个。
这种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方式,让她那根因为极致的痛苦和警惕而紧绷到几乎要断裂的神经,出现了一瞬间的、极其不合时宜的松懈。
但紧随其后的,是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深沉、更加浓烈的警惕和怀疑。
“饿?”
她在心中无声地重复着这个字眼,每一个笔画都仿佛带着嘲弄。
“他在说什么?这是某种新的、她闻所未闻的羞辱方式吗?”
“还是说,他在用这种看似无害的姿态试探我?想看看我是否真的已经油尽灯枯到连最基本的生理需求都无法掩饰了?”
叶红玲的眼神骤然变得更加锐利,如同两道凝结了冰霜的剑芒。
她死死盯着陈卓的脸庞。
试图从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戏谑、恶意或更隐蔽的算计。
陈卓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叶红玲内心那翻江倒海般的惊涛骇浪,也或许他察觉到了,却因为自身那同样沉重得几乎要将他压垮的心事,而无暇去细致分辨。
他只是见叶红玲死死地盯着自己,那双眼睛里的冰冷和敌意几乎要溢出来,却偏偏不一言,眉头不由自主地微微蹙起。
他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她是否会饿,那副模样,与他平日里钻研那些晦涩古籍时的专注竟有几分相似。
然后,他用他那一贯显得有些“耿直”甚至可以说是“不合时宜”的语气,又补充了一句“我这里……还有些干粮和水。”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和疲惫,仿佛每一个字都裹挟着从皇宫深处带回来的、尚未消散的压抑与寒意。
“虽然可能不太合你的口味,但至少能垫垫肚子。”
说着,他甚至真的从怀里摸索了一下。
那动作有些迟缓,甚至带着一丝心不在焉,仿佛他的灵魂有大半还停留在御书房那场压抑的对话,以及那桩如同巨石般压在他心头的婚事之上。
最终,他还是摸出了一个用油纸包着的、看起来有些干硬的麦饼,和一只小小的、式样普通的水囊。
他的动作很自然。
自然得仿佛这真的是一次普通的、顺手而为的、对落难之人的救助。
叶红玲看着陈卓手中那干硬得几乎能硌掉牙的麦饼和那只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水囊……
再看看他那张似乎真的只是在“关心她是否饿了”的、带着一丝认真、困惑,以及她无法理解的疲惫的脸庞,内心的荒诞感和不真实感达到了顶点。
他到底想干什么?
用这种近乎施舍般的姿态,来瓦解她的意志吗?
还是想让她在临死前,再尝一次这人世间最卑微的“恩惠”,然后带着更深的屈辱和不甘死去?
她宁愿相信这是某种更高级的、她从未见过的伪装。
沉默了片刻,腹中确实因为长时间未进食而传来的、那股几乎被剧痛所掩盖的空虚感,以及身体对水分那种源自本能的极度渴望,还是让她无法完全拒绝这份近在咫尺的“诱惑”。
叶红玲沙哑着嗓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冷的石头缝里挤出来一般“你……到底想怎么样?”
陈卓似乎有些不解她为何会这么问,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茫然,他愣了一下,然后带着些许麻木的回答道“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你不应该死在这里。”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回她那张血污遍布、却依旧能看出昔日轮廓的脸上,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你看起来确实很饿。”
叶红玲听到“不应该死在这里”这句话,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她再次极其仔细地审视着陈卓。
好像试图从他那双似乎承载了太多她无法理解的痛苦和疲惫的眼眸里,找到一丝破绽,一丝伪装。
可惜这注定没有结果。
叶红玲冷冷地开口“你想救我?为什么?我们明明……是敌人。”
陈卓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片刻之后,他才平静说道“以前是,但现在你快死了。”
他的声音很轻,落在叶红玲的耳畔却仿佛有股难以言喻的沉重,仿佛“死亡”这个词对他而言,也具有了某种特殊的、令人窒息的分量。
“救一个快死的人,和立场无关。”
然而这样简单而纯粹的回答,让叶红玲感到更加困惑。
她甚至宁愿他此刻表现出虚伪的同情或怜悯,那至少还在她的理解范围之内。
半晌,她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说得轻巧……你就不怕我恢复了实力,反过来……杀了你?”
陈卓这一次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地看着她,那目光深沉得让叶红玲有些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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