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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耍我!”黄捕头气得拔刀就砍,可刀刚举起来,就被从树上掉下来的槐花埋了——阿骓用尾巴扫下来的。等他从槐花堆里爬出来,满头满脸都是花瓣,活像个唱戏的。
“救命!”黄捕头抹着脸上的花瓣往林外跑,两个衙役见了,也跟着跑。
;他们跑出林子时,正撞见赵先生背着药箱过来。
“黄捕头这是咋了?”赵先生故意问,“被槐花砸了?”
黄捕头没说话,指着槐林哆哆嗦嗦半天,突然翻身上马:“走!这破地方我不待了!”
他的枣红马刚跑两步,突然前蹄一软,差点把他摔下来——马掌松了,是赵先生刚才“不小心”碰掉的。
等黄捕头的影子消失在路尽头,林子里传来声清亮的马嘶。阿骓从树后跑出来,嘴里叼着个啃了一半的酱肘子——是前几天偷的,藏在树洞里没吃完。
李二走过去,从担子上摸出个糖人:“给,庆祝你赶走了黄捕头。”阿骓叼过糖人,往他手里塞了块石头——是块透亮的雨花石,比上次那块还好看。
王老汉把剩下的芝麻烧饼递过去:“吃吧,小虎让我给你留的。”张寡妇也把红糖往它嘴边送:“刚熬的,甜着呢。”
苏巧站在梨树下笑,看着阿骓在人群里转来转去,一会儿蹭蹭王老汉的胳膊,一会儿闻闻张寡妇的竹篮,青灰毛在夕阳里闪着光,像匹刚从画里跑出来的马。
五、槐林里的约定
黄捕头走后,落马坡又恢复了往日的样子。阿骓还是每天傍晚从槐林里出来,有时跟着李二的担子走半里地,有时趴在苏巧家院墙外看她绣活,偶尔还去张寡妇家蹭块红糖。
赵先生说,阿骓是几百年前的一匹战马,跟着将军打仗时死在了落马坡,魂魄附在这林子里,日子久了,就成了精。“它心里记着这地方,才舍不得走。”赵先生蹲在槐树下,看着阿骓在林子里打滚,“它要真想走,谁也留不住。”
可阿骓没走。它在槐林里住了下来,有时是青灰马的样子,有时变成少年,帮李二挑担子,帮苏巧采野果,还陪小宝在院子里追蝴蝶。小宝总摸着它额角的白记喊:“阿骓哥哥。”
秋末的时候,李二要去邻县送货,说那边有个大集市,能换些稀罕东西。阿骓跟着他走了半里地,在岔路口停下,用蹄子指了指东边的路。
“你是说走东边?”李二问。阿骓点点头,往他兜里塞了块石头——是块能避雨的雨花石,李二上次说过集市那边总下雨。
等李二回来时,背篓里装着个铜铃铛。他把铃铛系在阿骓的脖子上:“给你
带的,以后你跑起来,老远就能听见。”
阿骓晃了晃脖子,铃铛“叮铃”响,它高兴得在原地转了个圈,鬃毛上的落叶都飞了起来。
苏巧的“百骏图”绣成那天,把阿骓叫到院里。绣品上的青灰马跟阿骓一模一样,连额角的白记都绣得清清楚楚。“你看,像不像你?”苏巧问。
阿骓用鼻子蹭了蹭绣品,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像是在笑。它转身跑进林子里,没一会儿叼着束野菊花跑回来,往苏巧手里一放——是她最喜欢的黄菊花,能染出最亮的黄色丝线。
王老汉的孙子小虎过周岁时,阿骓叼来个野栗子串成的项链,圆滚滚的栗子用红绳串着,像串小灯笼。小虎抓周时,一把抓住项链不放,笑得口水都流了下来。王老汉乐得直摸胡子:“这是阿骓给小虎的礼物呢。”
张寡妇的地里种了半亩红薯,收红薯那天,阿骓跑过去帮忙。它不用锄头,用蹄子在地里刨,刨出来的红薯个个完整,没一点泥。张寡妇把最大的那个红薯洗干净,切成块蒸了,给阿骓端过去:“甜着呢,尝尝。”
阿骓用牙叼着红薯块,吃得“咔嚓”响,青灰毛上沾着点红薯渣,像撒了把碎金子。
后来,落马坡的人都知道槐林里住着个马妖,可没人害怕,反倒觉得踏实。要是谁家有难处,只要往槐林方向喊一声“阿骓”,没一会儿,准能听见“叮铃”的铃铛声——是阿骓来了。
有外地客商路过,看见青灰马帮着李二挑担子,惊得说不出话。李二笑着解释:“这是我们村的阿骓,比人还热心呢。”
客商要给阿骓拍张照,阿骓却往后退了退,用脑袋蹭了蹭李二的胳膊。李二说:“它不爱拍照,怕被外面的人看见,又来抓它。”
客商没再强求,只是把带来的糖块都留给了阿骓。阿骓叼过糖块,往他包里塞了块雨花石——是谢礼。
如今落马坡的老槐林里,还总能看见匹青灰马。它有时站在树下啃糖人,有时趴在草地上晒太阳,脖子上的铜铃铛在风里“叮铃”响。要是你路过时递块烧饼,它说不定会回赠你颗圆滚滚的野栗子,或者片带着露水的灵芝。
苏巧说,阿骓会一直住在这。“你看这槐林,这土路,还有我们,”她坐在梨树下绣帕子,帕子上绣着匹青灰马,“它舍不得走呢。”
夕阳落在槐林里时,阿骓从林子里跑出来,青灰毛在光里闪着柔和的光。它跑到土路中间,停下脚步,回头望了望身后的村庄——炊烟正从屋顶升起来,李二的货担在石碾子旁放着,张寡妇家的院子里传来小宝的笑声。
马打了个响鼻,四蹄踏在落满槐叶的土路上,铃铛声“叮铃叮铃”,像首没唱完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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