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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帕子倒是护着你。陈小哥把帕子还给阿芸,眼里的笑意像浸了蜜,它莫不是知道我心悦你?
阿芸的脸腾地红透了,攥着帕子转身就跑,没瞧见帕子在她袖袋里偷偷展开,兰草叶尖朝上,像是举着面小旗子。
可李秀才的纠缠没断过。那家伙仗着家里有几亩地,天天往阿芸家跑,不是送绸缎就是送点心,说话油腔滑调的,看得阿芸直反胃。那日李秀才又来,堵在院门口不让阿芸去河边洗衣,非要拉她去镇上看戏。
阿芸妹妹就赏个脸嘛。李秀才伸手要去拽她,阿芸吓得往后躲,袖袋里的绢帕突然飞出来,直挺挺地糊在李秀才脸上。那帕子不知何时沾了些锅底灰,正好在他鼻尖上印了个黑圈,活像只偷油的耗子。
哎哟!李秀才扯下帕子,看见上面的黑灰,气得脸都白了,哪里来的脏东西!
阿芸又气又笑,把帕子往袖袋里塞,叉着腰瞪他:这是我的帕子,你再胡来,它还糊你!
李秀才见她护着帕子的模样,知道讨不到好,悻悻地走了。阿芸摸着袖袋里的帕子,感觉它在轻轻发抖,像是在害怕,又像是在得意。
做得好。她小声夸了句,帕子立马安静了,只在她手心里微微发烫。
秋分时,陈小哥托媒人来提亲。阿芸娘看着聘礼单子上的红糖、绸缎和两匹好布,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开了。阿芸躲在里屋听着,手里捏着那方兰草帕子,感觉袖袋里的绢帕在轻轻蹭她的手腕,像是在贺喜。
你也高兴?她对着帕子笑,以后嫁过去,就让你跟我作伴。
帕子在她掌心卷了卷,像是点了点头。
成亲那日,阿芸换了大红嫁衣,头上插满珠翠,却执意要把那方月白绢帕塞进贴身处。喜娘笑着打趣:新娘子还带旧帕子?阿芸只红着脸不说话——这帕子陪了她这么久,早成了亲人。
拜完堂入洞房,陈小哥替她摘下满头首饰,见她衣襟里露出半角月白,好奇地问:还带着呢?
阿芸把帕子拿出来,展开在红烛下:它救过我呢。
陈小哥凑近看,突然指着帕子背面:这不是上次那个圈吗?怎么变成两圈了?
阿芸低头一瞧,果然见那茶水画的歪圈旁边,又多了个小小的圈,两个圈挨在一起,倒像是一对依偎的月亮。她正惊奇,帕子突然从她手里飘起来,在红烛上晃了晃,烛泪滴在帕子角上,烫出个小小的红点,像是添了颗胭脂痣。
它这是......陈小哥看得发怔。
阿芸却笑了,把帕子小心地叠好:它是在贺我们呢。
婚后的日子像浸在蜜里。陈小哥待她极好,夜里看账本时,总不忘给她剥个橘子;阿芸学着熬药,火候掌握不好,他也从不埋怨,只笑着说比上次苦得地道些。那方绢帕依旧调皮,却添了些新花样——
陈小哥算错账时,帕子会沾着墨汁,在账本上打个叉;阿芸熬药烫了手,帕子会自己蘸着凉水,轻轻敷在她手上;有回两人拌嘴,阿芸气鼓鼓地坐在床沿,帕子突然从柜子里飘出来,裹着颗陈小哥藏起来的话梅,塞进她嘴里。
这帕子成精了吧?一日,陈小哥把晒好的帕子叠起来,发现兰草旁边多了片小小的竹叶,针脚虽歪歪扭扭,却透着股机灵劲儿。
阿芸正在纳鞋底,闻言抬头笑:早成精了,还是个爱管闲事的精。
帕子像是听懂了,突然展开,罩在陈小哥头上,边角还在他下巴上蹭了蹭,活像只撒娇的小猫。
转年开春,阿芸生了个大胖小子,眉眼像陈小哥,笑起来眼角弯弯的。满月那日,陈小哥把那方绢帕铺在婴儿的襁褓上,帕子安安静静地躺着,兰草叶尖轻轻拂过婴儿的脸颊,逗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以后这帕子就传给咱儿子。陈小哥摸着儿子的小脸说。
阿芸刚点头,就见帕子突然卷起来,沾了沾婴儿嘴角的口水,在自己空白的角落绣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脑袋大身子小,活像个刚出炉的面娃娃。
它这是......在画咱儿子?陈小哥看得惊奇。
阿芸笑着把帕子抚平:许是想跟他作伴呢。
日子一天天过,儿子渐渐长大,总爱抓着那方绢帕睡觉,说帕子会讲故事——其实是帕子夜里会轻轻蹭他的脸颊,像是在哼着不成调的歌谣。阿芸看着儿子攥着帕子的模样,总想起当年那个对着帕子叹气的自己。
有年秋天,陈小哥去山里采药,不慎摔破了腿,回来时血流不止。阿芸急得直掉泪,拿出帕子想给他擦伤口,帕子却突然飘到药罐上,边角垂进滚烫的药汤里,转了三圈才飘出来。说来也奇,那药汤原本浑浊,经帕子这么一搅,竟变得清亮起来,陈小哥喝了三剂,腿伤就好了大半。
这帕子怕是通灵性。陈小哥摸着帕子上的兰草,眼里满是感激。
阿芸把帕子洗干净晾在竹竿上,看着风吹动它的边角,像是看见个蹦蹦跳跳的小丫头。她忽然发现,帕子上的兰草不知何时多了几朵小小的花苞,竹叶旁边还绣了只芦花鸡,活脱脱就是当年院里那只会刨
;土的鸡。
你倒是记得清楚。她对着帕子笑,帕子在风里轻轻翻了个面,露出背面那两个依偎的圈,旁边不知何时又多了个小小的圈,三个圈挨在一起,像三颗挨得紧紧的心。
暮色漫进院子时,阿芸的儿子举着帕子跑进来,嚷嚷着要给帕子绣只小狗。阿芸接过帕子,指尖触到那柔软的绢面,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它动的那个雨天。那时她怎会想到,这方小小的帕子,竟会陪她走过这么多日子,见证这么多欢喜。
檐角的风铃叮当作响,帕子在阿芸掌心轻轻起伏,像是在说:往后的日子,我还陪着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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