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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吓了一跳,转身就跑。青油“嗖”地冲了出去,伞面猛地张开,正好罩在黑影头上。黑影看不清路,绊在石阶上摔了个四脚朝天,麻袋里的东西滚了出来——正是各家丢的鸡、腊肉和锦旗。
小王赶紧上前按住黑影,扯下来一看,竟是镇上那个游手好闲的二赖子。
“原来是你小子!”小王气得踹了他一脚。
二赖子哭丧着脸:“我就是想……想弄点东西换酒喝……”
这时,青油轻轻蹭了蹭李老头的胳膊,伞面往二赖子的麻袋上一凑。李老头低头一看,麻袋角落里露出个眼熟的蓝布条——正是青油伞柄上缠着的那块,不知何时被扯掉了半截。
他忽然明白了。青油不是偷东西,是在追偷了它布条的二赖子,那些赃物,怕是它一路从二赖子那儿“抢”回来的。
“这伞……它是在帮咱们抓贼啊。”李老头又惊又喜,摸了摸青油的伞面。
青油的伞骨轻轻颤动,像是在害羞。
二赖子被抓走后,镇上的人都来看青油。王寡妇提着一篮鸡蛋,红着脸给青油鞠了个躬:“对不住啊青油仙,之前错怪你了。”青油“走”过去,用伞尖碰了碰鸡蛋篮,像是在说“没关系”。
镇长更是亲自送来块牌匾,上面写着“镇宅神伞”四个大字,非要挂在李记修伞铺门口。李老头拗不过,只好挂上,从此铺子里的生意好了不少,来修伞的人都想亲眼见见这会抓贼的油纸伞。
梅雨季结束那天,天气格外晴朗。李老头把青油拿到院里晒太阳,自己坐在石榴树下抽旱烟。青油在阳光下舒展着伞面,桐油闪闪发光,伞骨间的话梅核早已被它“吃”得干干净净。
忽然,青油轻轻晃了晃,伞面往石榴树那边倾斜。李老头抬头一看,一只小麻雀被风吹得撞在树枝上,掉在了地上,翅膀微微抽搐。
青油“走”过去,用伞面小心翼翼地把小麻雀罩住,挡住正午的烈日。过了会儿,小麻雀缓过劲来,扑腾着翅膀钻进了青油的伞骨缝里,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道谢。
李老头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他想起那个送伞来的老婆子,或许她早就知道青油成了精,只是舍不得,才托自己照看。这老物件有了灵性,倒比人还懂得护着些小东西。
傍晚收伞时,李老头发现青油的伞柄上多了个小小的鸟窝,几根细草缠着蓝布条,做得歪歪扭扭。小麻雀在窝里探头探脑,青油则稳稳地立在旁边,像个尽职的守护神。
“你啊,真是个操心的命。”李老头笑着摇了摇头,往鸟窝里撒了把小米。
青油的伞面轻轻颤动,在夕阳下投下圆圆的影子,影子里,仿佛能看到个蹦蹦跳跳的孩童,正踮着脚,往窝里添着最后一根草。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青油成了老镇的名人,孩子们总爱跑到修伞铺门口,看那把会自己“走路”的油纸伞;老人们坐在门口晒太阳,会念叨“今天青油又帮谁家挡雨了”。李老头的烟杆总被擦得锃亮,铺子里的话梅糖也从不断货。
有年冬天,老镇下了场罕见的大雪。李老头半夜咳得厉害,青油“走”到灶房,用伞尖把柴火扒到灶门口,又“推”来火柴盒。李老头看着它在雪光里忙碌的影子,忽然觉得,这把老伞,早就是家里的一员了。
开春后,那个送伞的老婆子又来了。她看着院里正在给麻雀喂虫的青油,眼眶红了:“我就知道,它跟着您准没错。”
李老头这才知道,老婆子是青油原来的主人,守了一辈子寡,年轻时总撑着这把伞去田里干活,伞柄上的蓝布条,是她嫁时的陪嫁帕子。去年她病重,怕自己走了青油孤单,才想着找个靠谱的人托付。
“现在看来,是我多心了。”老婆子摸了摸青油的伞面,“它在这儿,比跟着我强。”
临走时,老婆子留下个小小的布包,里面是些晒干的桂花。青油“送”她到巷口,伞面在她背后轻轻晃了晃,像是在告别。
那天晚上,李老头用桂花泡了茶,青油的伞骨缝里插满了晒干的桂花,整个屋子都飘着甜香。李老头喝着茶,看着青油,忽然觉得,这江南的日子,就像这把老伞,看似平平淡淡,却藏着数不清的暖心事。
后来,李老头的修伞铺传给了他的孙子。小伙子一开始不信有会动的伞,直到某天清晨发现自己的手机被卡在伞骨里,才红着脸接受了这个秘密。
青油依旧守在铺子里,看着一代代人来人往。它的伞面添了些新的补
;丁,伞骨也换过几根,但伞柄上的蓝布条,始终缠着,像是个不会褪色的约定。
有游客来老镇写生,画下了修伞铺门口那把立着的藏青油纸伞,伞下还蹲着只歪头看伞的小橘猫。画的名字叫《青油伞》,下面写着一行小字:江南的精怪,都带着三分暖。
而在每个梅雨季的清晨,如果你路过老镇东头的李记修伞铺,或许会看到一把油纸伞“站”在门槛上,伞面微微倾斜,替酣睡的店主,挡住那第一缕带着湿气的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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