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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晚了,明天再说。”高嵘道,“坐下喝口水——别让别人觉得,我苛待设计师。”
他招手让佣人过来,又问池兰倚:“厨房里也有吃的,自己拿——你打车过来的么?这附近半夜可不好打车。不过,你运气不错,属于你的那个房间还空着……”
池兰倚睫毛颤了颤。他固执地站着:“你先试试西装吧,我做得很用心。要是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我给你改改。”
高嵘无言。片刻后,他冷冷看向池兰倚:“你订了回去的机票么?”
池兰倚被他的眼神噎了一下,小声道:“……还没有。”
“我以为你今天晚上就要急着回巴黎呢。”高嵘讥诮道,“半夜两点了。你不睡,我还要睡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高嵘看似冷淡转身,实则只是去厨房里,让厨师给池兰倚做碗小馄饨——夜宵吃这个正合适。他在外面找了池兰倚大半天,惦记着池兰倚有没有饭吃。
馄饨煮上后,高嵘对着窗户想,池兰倚会不会只是来送西服的,准备送完了就走?
这个想法让高嵘心头一痛。他反复地回忆刚才的画面,又觉得池兰倚犹犹豫豫的,像是有话要说。
高嵘只怕这都是自己的自作多情。有时候,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读懂过池兰倚。
但无论如何,他都会扣留池兰倚。既然池兰倚来了他的地盘,他就没有再把池兰倚放走的道理。如果池兰倚真的有话想对他说,他就把池兰倚困在这里,逼着池兰倚不得不把那些话说出来。
池兰倚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是怎么知道他会在这里的?
池兰倚知道他刚才有多担心池兰倚吗?
即使心绪复杂,想到这里时,高嵘也稍微舒缓了眉头。他在心里默默地想,池兰倚知道他说的“家”在哪里。
池兰倚会怎么对待这份“知道”?是和他说起这件事,还是继续漠视?
馄饨好了。高嵘让人给自己盛了一碗,又给池兰倚盛了一碗。面上,他依旧让佣人说,这是顺手给池兰倚做的。但这馄饨就连馅都是池兰倚最喜欢的。
馄饨不大,高嵘却每一颗都吃得很慢。可即使如此,在他吃完一整碗后,池兰倚才犹犹豫豫地从房间里出来,坐在餐桌边。
高嵘看池兰倚一眼,心里在疯狂地计算着,他是留在这里更能让池兰倚开口,还是起身离开更能让池兰倚开口。
无论如何,这次送西装都是他孤注一掷的尝试了。高嵘想知道,池兰倚到底还在不在意他。
他想要知道,池兰倚到底能不能承认自己的重生,确认他们之间到底有没有过感情。
他还在那冷酷的外壳下卑微地想知道,在池兰倚心里,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馄饨快凉掉了,池兰倚却吃得比高嵘更慢。很久之后,池兰倚才低声道:“高嵘……”
“什么事?”高嵘冷淡道。
池兰倚手指缩紧。好一会儿,他才吞吞吐吐地说:“我在那套咖啡色的西服里放了根钢笔……你看见了吗?”
高嵘下意识地把那根钢笔从贴身的衣袋里拿了出来——在他发现那枚钢笔后,就不自觉地一直把它贴身藏着。
每当感觉到这根钢笔的触感时,高嵘都会心事重重地想,池兰倚是不是想通过这只钢笔对他说什么。
忽地,发觉自己做了什么,高嵘握紧钢笔,若无其事道:“你说的是这支么?是你画图时不小心掉进去的?刚好你来了,我现在把它还给你。”
“不……不是不小心的。”池兰倚脸涨得通红,“它是我刚进F大时,老师给我的礼物。我把它送给你……”
高嵘静了。许久后,他说:“什么意思?”
他的语气像是强压下去的——只有音调压得够沉,他才能压住其中难以抑制的惊喜和小心翼翼。
池兰倚吞吞吐吐:“它上面有一朵百合花……我觉得它很适合你,它是我刚开始追逐我的梦想时,我拿到的第一样东西了……”
高嵘怔忪。池兰倚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的脸又黑了下来:“去年我生日时,你送了我一个礼物。去年你生日时,我什么都没送。所以我把这只钢笔给你,你应该拥有它……我也算是把我该送的礼物还清了。”
还清?高嵘这辈子都不会让池兰倚还清的。他冷着脸,把那枚钢笔放到桌上:“所以对于你来说,这算是我要挟来的礼物吗?”
池兰倚脸色一下发白,他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没有……”
他惭愧得快哭了:“我没有想和你划清界限。”
高嵘曾觉得这样说话的人最无能,可他还是说出了曾让他觉得最无能的一句话:“不划清界限?那么池兰倚,我们接下来算是什么关系?”
池兰倚几乎要把头埋到桌子里。他很久之后说:“我也不知道。”
高嵘真想抓着池兰倚的脖子,把池兰倚按到沙发上去。可池兰倚接着说:“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定义,但能决定这件事的人一直是你。你可以和我继续合作,你也可以走。我只能说,我可以一辈子为品牌设计,一辈子不谈恋爱、不谈性、不和任何人在一起。除此之外,我什么都做不到。”
高嵘怔住。而后,池兰倚又说:“你说过保护和控制之间没有边界。这句话我到现在也不是太明白——不是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而是不明白,我到底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如果依旧是两年前的你站在我身边,我还是会觉得恐惧,我还是会想要逃离你,无论我有没有梦到……”
像是发现自己失言了似的,池兰倚脸色煞白,他躲过高嵘的眼睛,低低道:“我今天在曼哈顿见过乔泽了。”
高嵘也骤然一白,而后他铁青道:“是他送你过来的……?你和他说了什么?”
“你……你救了他的手,你让我不用再背上良心的折磨。”池兰倚轻声说,“高嵘,我很感谢你……我一直觉得那双手是我欠他的债。你给了他一个美好的未来,也让我得到了提前赎罪的机会。我很感谢你。”
“是因为我对乔泽好,你才这么说的么?”好久之后,高嵘冷硬的声音里竟带着克制不住的醋味,“池兰倚,我不是慈善家。既然你提到这件事,我就再详细聊聊。除了乔泽的手,我还让人医治好了他母亲的绝症。我和他签了合同,他得被绑在我的基金会上,给我工作五年。你现在不欠他的,你欠我的,池兰倚。我不是免费在为他做这些。”
或许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向来冷静精明的高嵘竟然完全没想到——一个“没重生”的池兰倚没可能在这时候知道乔泽手伤的真相、也没可能觉得自己欠乔泽一笔如此巨大的道德债。
“……我知道,我欠你的,很大一笔。”池兰倚说,“我会用LANYI一直为你还债的……”
高嵘霍然起身。
池兰倚竟然敢说自己为了乔泽欠他的!池兰倚竟敢在他面前说,自己要为了乔泽还债!
高嵘大怒,池兰倚却一把抓住了高嵘的袖子。高嵘想把池兰倚的手指扒开,池兰倚却忽地说:“……我不能没有你。”
高嵘的手指顿住了。
“高嵘,我知道我们一直在对彼此做很糟糕的事……有时候,是你比较糟糕,有时候,是我更糟糕。也许你早晚会受不了我,早晚会觉得看透了我,然后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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