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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挽着菜篮子的妇人,她想起自己饿死在逃难路上的小儿子。
念到最后,帕万在晨光中卑微地祈祷,求神让他下辈子做一天“龙国人”时,刘铁嘴的声音停下了。
他摘下老花镜,看着满茶馆的人。
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睛里有震惊,有茫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烧灼般的东西。
刘铁嘴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各位老少爷们,我刘铁嘴说了一辈子古,今天不说古,说今。
贾先生这篇文章,写的不是古时候的事,是现在,就在印度,英国人地盘上,正生的事。
咱们今天,是为打鬼子死了亲人在哭,是为丢了家乡在哭。
可这世上,还有人连哭的资格都没有——他们生下来就是牲口,活得不如狗,死了不如草。
咱们再难,咱们的孩子,还能想‘将来’;他们的孩子,生下来就只能想‘下辈子’。”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咱们要是亡了国,咱们的孩子,咱们孩子的孩子,就会变成帕万。
不是吓唬人,是算账。
鬼子要的,不是一个投降的中国,是一个死了的中国。
到那时,咱们连当帕万的命都没有——帕万好歹还有个下辈子的念想,咱们连念想都得给他们掐了!”
茶馆里死一样的寂静。然后,那个一直抽烟的中年汉子,把烟头狠狠摁在地上,用脚碾碎,站起身,说了三个字“我日他娘!”
这三个字像火星,掉进了干柴堆。
码头工人老刘,是不识字的。
报纸是同组的阿炳念给他听的。阿炳念得慢,磕磕巴巴,但意思到了。
念完,一群光着膀子、浑身是汗的码头工人都没说话。
江风带着腥气吹过来,吹得报纸哗哗响。
老刘突然开口,声音沙哑“阿炳,你再念一遍,就念最后那段,帕万做梦那段。”
阿炳又念“他在梦里到了龙国……街上的人穿得干净……黑皮肤的人和白皮肤的人走在一起……孩子们都在读书……男孩女孩坐在一起……”
“行了。”老刘打断他。他转过身,看着浑浊的嘉陵江,看了很久。
然后转回来,对工友们说“昨晚收工,我老婆跟我说,巷子口王婶劝她,说鬼子厉害,打不过,不如早点想退路,学点日本话,将来好伺候人。
我老婆没搭理她。现在想想,王婶这话,跟让咱们当帕万,有啥区别?”
一个年轻工人红着眼说“刘叔,我爹死在淞沪。死前托人捎信,就一句话‘别当亡国奴’。我那时不懂,现在……我好像懂了。”
老刘点点头,从怀里摸出半截粉笔——平时用来记工数的——走到码头仓库的砖墙上,想了想,用力写下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宁做战死鬼,不当帕万人!”
字不好看,但每一笔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希望基金的院子里,午后的气氛完全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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