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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荔乐一看她这模样就明白了。肯定是之前的感冒根本没好利索,今晚又穿得单薄跑出去吹了风,病情这才加重了。
“难受吗?”她一边问,一边把被子拉过来紧紧裹住温淼,转身去行李箱里翻找温度计,“这个点儿队医估计睡了,我先给你量个体温。”
她翻找着,又不放心地回头追问:“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房间里只剩下她翻找东西的声响。
短暂的沉默后,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鼻音的回答。
“……嗯,我好难受。”
苏荔乐手上的动作一顿。
她其实没指望温淼会真的回答。在她印象里,温淼看着娇气,骨子里却比谁都坚韧要强。
当初学院里来了位国际知名却以严苛著称的教授,明确放话只授课、不招学生,除非有人能用实力证明自己值得他破例。
消息传开,大部分人在权衡之后都选择了放弃。除了温淼。
苏荔乐不是没问过她,为什么非要执着于一件希望如此渺茫的事,毕竟学院里值得追随的老师并非只有这一位,花费巨大心力在这上面多么没意义。
但温淼当时望着窗外,思考后认真给出的回答,至今都让她记忆犹新。
她说,这世上没意义的事情本来就太多了。既然结局可能都一样,那至少在她还能选的时候,选一个她认为最好的。
最终,温淼用整整一年的坚持和无可指摘的专业能力,让那位教授破例将她收入门下。
大学四年,她雷打不动地每日去琴房报到,从不缺勤。至于练到指尖红肿、演出前夜因疲劳过度去医院打吊瓶,对她而言更是家常便饭。
所有这些,她从未喊过一声苦,也没在人前说过一句累。
可今天,温淼却承认了,她说,她好难受。
温淼睫毛低垂着,又重复了一遍:“苏苏,我好难受。”
苏荔乐放下手里的东西,在她面前蹲下来,平视着她:“为什么难受?是因为今天晚上去见了谢翻译吗?”
“隔了这么久,再见到曾经那么那么喜欢的人为什么会难受呢?不应该是开心,或者至少释然一点吗?”
是啊,为什么呢?温淼也在心里问自己。明明之前不是那么想要和他再见一面吗?为什么真的见了面,说了话,心里反而更空落落的。
“我也不知道。”
“是觉得他太理智,太冷血了吗?”
温淼摇头:“不是。”
“他一直都给我找好了所有的借口。就连现在也是。他说我还小,说我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庆幸我们的关系还好没有变成那样,他什么都考虑到了。”
说到最后,温淼自己也开始相信是他说的那么一回事,连她自己也开始否认自己的真心。
用玩笑、谎言做掩饰。
这种对于过去的背叛,让她打心里瞧不起自己。
“他考虑得那么周全,那么为我好,我甚至都找不出一个完美的理由去反驳他,去告诉他,你说得不对。”
她小声:“可是为什么呢,他明明想了那么多,就是没有想过……”
“我会不会难过。”
—
后半夜,吃了退烧药的温淼依旧不见好转,额头的温度非但没降,反而有越烧越烈的趋势,摸上去烫得吓人。
苏荔乐心急如焚,拿过手机就准备在群里向领队说明情况,顺便帮她请明天的假。只是刚打完字,就被拦了下来。
“苏苏,不用,在国外看病太麻烦了,流程又长。明天,明天还有第一次和这边乐团的正式合练,不能因为我耽误。我睡一觉,出出汗就好了。”
“你先去睡觉吧,不用管我了。”
苏荔乐又气又心疼,忍不住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怎么可能不管你?你病得这么严重居然还想硬撑!要是烧坏了怎么办?”
这一晚,温淼压根不敢睡沉,她怕自己一觉睡过去,就醒不过来了。苏荔乐也几乎没合眼。
尽管这样,第二天一早,两人还是差点迟到,她们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草草洗漱,顶着黑眼圈,几乎是踩着点赶到了排练厅。
今天的合练流程和平时差不多,但气氛明显不同。这次欧洲巡演的主办方派了他们的艺术总监代表过来观摩效果。
代表是一位名叫卡尔的金发碧眼法国人,穿着考究,是位经验丰富的艺术策划人,在现代表演艺术市场颇有声望。
谢京韫拿着文件夹,正坐在卡尔先生旁边。两人时不时低声交流几句,卡尔带来的助手也在一旁做着记录。
前半场乐团合奏的排练,卡尔就提出了几处颇为犀利的意见。中场休息时,大家大气都不敢喘。
温淼的琵琶独奏被安排在倒数几个节目。演奏完后,她看见卡尔先生抬手将徐队招呼了过去,几个人围在一起,低声而快速地讨论着什么。
片刻后,徐柯智走到她身边,似乎在斟酌着如何开口。
“温淼,刚刚我们讨论了一下。卡尔先生对你个人的演奏技巧和音乐表现力是高度认可的,但是……”
温淼的心提了起来。
“但是他觉得,这首曲目的整体时长,有些偏长了。考虑到我们这次巡演的主要市场在海外,观众的文化背景和接受习惯,他建议最好可以删减掉几个相对重复或戏剧冲突稍弱的部分。”
温淼:“徐队,可是这又不是吃饭,哪有想不要就不要的。”
像这种带有深厚历史文化底蕴和严密叙事结构的传统曲目,乐段怎么能像裁剪布料一样说删就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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