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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瞬间脱离了冰冷的泥地束缚,如同被强行赋予了生命的毒蛇信子,带着被寒风吹干后的泥灰污迹,以远超物理常识的速度与角度,毫无征兆地从地面……“弹”了起来!角度刁钻得如同计算了千万次!
破空!
那截瓷片尖端最锋利、如同淬毒匕首的部分,恰好自下而上!
而此刻,林尘整个人已经扑倒,头部和上半身因前倾之势正送到张横双爪之前!而暴怒中的张横也正全力探身前扑,想要扼住他的咽喉!他的下腹要害,恰恰位于半空,正对着那突然从地面弹射而起的、角度刁钻的瓷片!
噗嗤!
一声轻响,如同钝刀刺穿了厚厚的草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张横魁梧雄壮的身体猛然僵硬在扑击的动作上,喉咙里发出“嗬嗬”如同倒吸冷风般的怪异气音。脸上的狰狞暴怒如同被瞬间冻结的岩浆,然后,被难以置信的、撕裂灵魂般的惊骇取代!
他铜铃般的眼睛猛地瞪到了极致,眼珠子几乎要凸爆出来,死死地向下盯去。
在那肮脏破旧的、勒着粗草绳的厚棉袄下腹部位置,一截带着泥灰污迹的、尖锐得发亮的瓷片尖端,透衣而出!扎得并不深,只没入了他那肥厚的肚腩寸许,鲜血正迅速渗透棉袄布料,染出一小片深色印记。以他的皮糙肉厚和脂肪厚度,这更像是一种羞辱性的小伤。
这点小伤,甚至比不上他在街头斗殴时留下的一条浅口子。
但张横的瞳孔却在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那眼神里的惊骇,远超肉体的伤痛!他清晰地“看到”了!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他的身体感知到了!
在瓷片刺入皮肤的同时,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极度精纯的寒气,如同无形的冰锥,顺着那小小的伤口瞬间侵入了他的脏腑!那寒意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死寂空无感,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力气!甚至……冻结了他的恐惧!他的思维!
怎么会?!
林尘的身体此刻已经完全扑倒在地,额头撞在冰冷泥地上,侧着脸。他剧烈地咳嗽着,呛出带着血沫的污秽。似乎刚才那一下扑倒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但张横却在他侧脸上,那双抬起望来的眼睛深处,看到了自己此刻如同被冻僵野猪般的倒影。以及……倒影旁,那道冰冷刺骨的眸光!
那不是在看一个胜利者,更像是在看一头……插在荆棘上挣扎着流血的猎物。
“呃……呃……”张横喉咙里只能挤出意义不明的呜咽,手指痉挛着想要抓向腹部的瓷片,身体却像是被无形的寒冰冻住,连移动一下小指都成了奢望。力量疯狂流失,意识在极寒的麻痹感冲击下迅速模糊下去。他那双铜铃眼中最后残留的暴戾和惊骇,被一种源自生命最深层的、无法理解的绝望彻底取代。
他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如同被伐倒的木桩,直挺挺地、沉重地砸向地面!
轰!
泥尘四溅。那张横着凶恶嘴脸的面孔,重重砸在林尘身侧的泥地里,溅起的尘土糊了半张脸,只剩下那对因惊骇和麻痹而无法瞑目的眼睛,茫然地瞪着破庙冰冷的屋顶。
林尘的咳嗽终于平息下来。他喘息着,手指抠着冰冷的泥地,艰难地撑起一点身体。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伤口处传来的剧痛和深入骨髓的寒冷感依旧在啃噬着他。喉咙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和刚才吞服血污留下的土腥涩味。
他抬起头,望向庙门口。
那个刚才还在挤眉弄眼、张横身后的獐
;头鼠目的小喽啰,此刻已经完全吓傻了。他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凝固在震惊和无法理解的恐惧中,一张嘴张得能塞下鸡蛋,眼珠子凸出如同死鱼,连呼吸都忘了。
“鬼……鬼啊——!!”
凄厉变调的尖叫终于刺破了庙内的死寂,如同被踩了脖子的鸭子。
那人再也不敢看向庙内,也顾不上他大哥了,连滚带爬,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跌撞着扑出门外,逃向风雪的深处,声嘶力竭的尖叫声被呼啸的寒风迅速吞没。
寒风夹着雪沫,再次疯狂涌入这孤零零矗立在荒野间的破庙。
风声在呜咽,宛如死灵的哀歌。
林尘的视线从空荡荡的庙门方向收回,缓缓落在身侧那具开始逐渐冰冷僵硬的尸体上。张横临死前那冻结着惊骇的铜铃眼,在他眼中逐渐淡去,最终凝固成一片死灰。
他沉默地看了一会儿。
一丝微弱的暖意,混合着温凉的空间异能流转全身,修复着剧痛的伤口。那是刚刚短暂动用道种异能后反哺而来的微薄力量。
他伸出那枯瘦、沾满污黑泥垢和血痂的手,用尽全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
林尘的指节死死抠住还钉在张横腹部的半截锋利瓷片边缘,用尽全身仅存的力量,猛地一拽!
瓷片被他拔出,上面粘稠温热的、颜色比他那干涸帝血更深沉的暗红色液体,如同浓稠的墨汁,顺着瓷片锋利的边缘流淌而下,在寒风中迅速变冷变暗,凝结成诡异的花纹。
他无视手上沾染的血污,支撑着冰冷僵硬的身体,摇摇晃晃地、一点点从地面上站了起来。瘦弱的身形在狂卷的破败庙门框里,单薄得如同荒野尽头一根挣扎求生的枯草,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彻骨的寒风吹散。
寒风扑面,冰冷刺骨,刮过他额角那道狰狞的伤痕,吹散额前肮脏打绺的乱发。
他那张血迹与污秽交织、冻得发青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一双瞳孔,深处沉淀着的、混乱的波涛已然平息,剩下的只有一片望不见底的死寂冰冷,如同埋葬了亿万星辰的幽深古井。
凛冽的风从庙门框外汹涌灌入,掀起少年身上褴褛破烂的布条,噼啪作响。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遗落在人间的残破冰雕。
只有那枚被他紧握在手心、染血的瓷片冰冷锋锐的棱角,硌着指骨,带来一丝尖锐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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