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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畔听徐安饶又道,“只是没想到你竟能入沈少卿的眼,他这人向来是谁的面子都不给,朝中上下都说他孤傲得很。我听说他开年上任之后裁撤了下面不少人,吏部那边按照往常一样擢升责降,想给他寺里添人都被他给婉拒了。大家私下里都说,他这人性情怪僻,看似不拘,眼里却又容不得沙子。你以后在他手下当差,切记要谨言慎行,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他怎么是年初才上任?”魏静檀问,“他们沈家不是去年刚一入秋就回京了吗?这沈尚书的儿子要入仕,难道也得等上小半年?”
徐安饶嗤笑道,“他们沈家是政变之后,圣上亲手提拔上来的,放到吏部那都得是优先安排。但不知道为何,听说好像是沈尚书不希望自家二郎入官场,说什么家中二郎莽撞、不是当官的料,可皇上执意如此,所以就安排了个不大不小鸿胪寺少卿的官。”
沈确莽撞吗?
瞧着挺稳重的。
魏静檀好奇的打听问,“圣上不善武,在潜邸时经常幽闭府中不出、极少参与朝政,怎么会平白无故信任一个戍边的郎将?”
徐安饶左右看了看,拉着魏静檀的胳膊凑到墙根下低声道,“京城之中有此一问的,可不止你一个。但听众人私下里揣测,说圣上提拔沈家是为了防着安王,以安王在京中的势力,圣上自然不会傻到从近边培植心腹。”
安王发动政变暴露了自己在军中的威望,这事朝堂上下无人不忌惮。
可各道州府有那么多的武将在,沈家凭什么能得皇上如此信任?
魏静檀点了点头,徐安饶这番话非亲近的人不能讲,沉下心来又问,“要按这么说,南衙禁军的统领莫非是安王的人?”
“可不是,去年政变的时候,皇城大门都是他替安王打开的。”徐安饶顿了顿,声音又压下几分,“人是安王的,但皇位却是圣上的,裁撤功臣岂不让世人诟病,所以只能想办法自保。”
难怪罗纪赋的计划实行得那么顺利,原来还有南衙禁军萧贺从旁协助,居然把他给忘了。
徐安饶抬头看了眼天光,抓紧道,“如此一来他们沈家挡了多少人的道,所以我说啊,往后你也别一门心思的跟着沈少卿干,心思活络些。万一哪日又变了天,你且瞧着吧,他们沈家落不着好。”
“我一个九品小官,即便天塌了也砸不到我这儿,谁会把我放在眼里。”魏静檀嘴上说着不在乎,叉手朝他一礼,“天色不早了,三郎此去山高路远,路上多保重。”
徐安饶还了一礼,登车之前还不放心的嘱咐道,“这几日我听不少同僚都在议论你和沈确,鸿胪寺那案子明面上虽然过去了,但官场就这么大,以后行事你得懂规矩。万事藏于胸、万物化于腹,看透不说透方能长久,切记!”
魏静檀牵着毛驴站在原地,直至徐安饶的马车消失在来往的人潮之中。
这京城就是荒唐地、是非窝,即便是一辈子回不来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他掸了掸身上崭新的官服,这才赶往皇城。
远远地刚瞅见含光门,有人上前截住他的去路。
来人自报家门,“在下是京兆府法曹的派员,来请魏郎君过衙署一叙。”
他嘴上说得客气,魏静檀垂眸扫了一眼他挂着的腰牌,确是京兆府无疑,“可是我还要去寺里应卯。”
来人笑得一脸柔和,“不打紧,贵寺的沈少卿此刻正在衙内做客。”
唯一的理由都没了,魏静檀更没什么好推辞的,传唤他们过去,无非是录一份口供而已。
与大理寺多说多错、不说也错的行事风格,京兆府就强太多了,加之魏静檀相信连琤的为人,有他坐镇自是不会让下面的人胡来。
没想到,不过三两日的功夫他竟把大理寺和京兆府走全了,如今刑狱这块只差个刑部了。
他回过神来,直骂自己乌鸦嘴。
京兆府衙署离皇城很近,就在宣德坊内,紧邻西市,步行一炷香的时间也就到了。
院中阴凉处有几个穿官服的正围聚在一起,愁眉紧锁的说着什么,见他们进来,只用余光撇了一眼未加理会。
那人带着魏静檀拐进一处偏房,正座上的人一身浅绿,下首有个刀笔小吏。
此人鼻若悬胆,唇薄而色淡,生得是一副端方士子的皮相,偏偏抬眼时眸光锐利如刀。
想必他就是京兆府法曹秦知患,魏静檀对他有些耳闻,听说他为官这些年曾几次被拔擢,不知何故竟都让他给婉拒了,如今成了这京兆府法曹司中资历最老、经验最丰的人物。
他抬手请魏静檀坐,一旁的小吏用镇尺铺平纸张,又沾饱了墨。
“阁下的情况我已提前了解过,今日不过是例行公事,魏录事只需将自己入京后的经历以及昨夜在火场里的见闻,细细说来即可。”
魏静檀称是,此事本就与他无关,回想这一年多来除了困苦艰辛,也就只剩下一把辛酸泪了。
思及此处,便从自己入京参加科考到铨选落第,一并详细与他说了。
秦知患安静的听完,只是抿了抿唇,好话歹话什么也没说,倒是个内敛的文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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