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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了。”魏静檀声音渐低,茶烟袅袅中带着几分唏嘘。
“像咱们这样的人,不贪不争,守着自己的本分,反倒能落得清净。”谢轩回味嘴里的茶香,“就是生活拮据了点。”
魏静檀听罢挑眉问,“每月两石不够花吗?”
“我可不比你老兄孑然一身,一人吃饱全家不愁。”谢轩摇了摇头,屈指数算起来,“家里上有老母,需奉汤药;中有拙荆,要操持家用;下边虽尚无儿女,可单是赁居这南城小院的房租,每月便是半石米的固定开销。这还只是大头。”
他端起茶杯,看着杯中舒展的嫩叶,继续道,“柴米油盐,人情往来,林林总总加在一块儿,那点儿俸禄便如指间沙,看着不少,漏得也快。到了月末,能剩下几枚铜板打壶酒,已算宽裕了。”
魏静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先前那点诧异已化为了了然与感同身受。
“你也是赁的房子?”
谢轩嫌他多此一问,“京中这寸土寸金的地界,除了那些朱门绣户、钟鸣鼎食之家,寻常人家谁能置办得起房产?不过是勉强度日罢了。”他话音里带着三分无奈,七分自嘲。
说罢,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迟疑起来,“不过,说来也奇怪。这个月本该交租,可我按老规矩去寻房东,跑了好几趟,竟是连人影子也摸不着。那牙行的人也一问三不知,只说房东许久没来照面了。”
魏静檀轻轻转着手中的白瓷茶杯,唇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在这京城里,还有连房产都不要的主儿?”
“是啊!我不就遇着一个。”他微微摇头,继续道,“我心里不踏实,便托了在衙门应差的朋友打听。你猜怎么着?”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困惑,“说是举家北迁了,走得极其匆忙,连个口信都没留下。”
魏静檀闻言,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北迁?”
“嗯。”谢轩眉头微蹙,“自打入京住了这些年,一草一木都有了感情,实在不愿搬来搬去。拙荆倒是想得开,说既住着人家的屋子,这租钱就该照付。她每月都将这笔钱单独存着,说等房东回来,一并交还,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京城这般繁华地界,能在这里置下房产的,必是家底殷实。这样的人家,怎么会说走就走?”
谢轩抿了抿唇,眉宇间尽是困惑,“我也觉得蹊跷。他原本是军器司的铁匠,一个世代吃皇粮的匠户。这般人家,祖业根基都在京城,离了京畿的工坊,还能去何处营生?这北迁之说,实在匪夷所思。不仅说走就走,还走得如此悄无声息?”
谢轩带来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在魏静檀心底漾开一圈圈疑虑的涟漪。
军器司,掌管军械制造,对铁料品质、锻造工艺了如指掌。
一个经验丰富的铁匠,其价值不仅在于手艺,更在于他脑中那些关乎军国利器的知识与经验。
他们世代为匠且技艺高超,不可能离开京畿工坊,显然谢轩并不知道这一点。
“谢兄。”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你那位房东,在军器司任何职?具体负责哪一类军械打造?家中除了他,可还有其余在工坊任职的子弟?”
谢轩被魏静檀骤然凝重的语气慑住,略一回想便答道,“我那房东姓夏,单名一个炎字。据说是军器司里数一数二的锻刀好手,具体擅长什么我不知,但经他手打制的腰刀、长刀,锋利坚韧,听说在军中颇有口碑。我记得他有个长子,似乎也在军器司当差,学的正是他老子的手艺,具体做什么,不清楚。怎么了?”
魏静檀没有回答,目光低垂,落在杯中沉浮的茶叶上,仿佛那里面藏着无穷的奥秘。
突然,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精光,一个计划瞬间贯通,他知道该如何在京中掀起风浪,足以牵扯住幕后主使的注意了。
“没什么。”他倏然起身,动作带起一阵微风,“我去如厕。”
说罢,不待谢轩反应,他已转身推门而出,消失在窗外庭院扶疏的花木之后。
鸿胪寺内,各值房的门扉大多敞着,偶有低阶官员捧着文书匆匆穿过廊庑,步履间带起一阵细碎的风。
魏静檀步履如飞,衣袂翻卷,径直穿过庭院,直奔少卿沈确所在的院落。
此时沈确的房门虚掩着,他未及叩门便推门而入,反手又将门轻轻掩上。
“怎么如此着急?”沈确搁下手中的笔,抬眸看他。
方才廊下那一阵急促的足音,他不必细辨便知是他。
因为整个鸿胪寺里,除了祁泽也就只有他的脚步声会这般不管不顾。
魏静檀径直走到他案前,双手撑在紫檀木桌沿,微微俯身,“你是不是早就怀疑军器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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