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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雾如活物般黏稠流淌,吞噬光线,扭曲距离。林凡躲在风化严重的岩脊后,整个人仿佛嵌进岩石阴影,呼吸压至极致,每一次吸气都裹挟着雾区独有的甜腥腐朽气息。滑板车被藏在身后十几米的干涸侵蚀沟里,覆着简易的用枯草做的迷彩网,伪装将滑板车周遭环境融为一体。
前方一百五十米的山坡顶端,废弃气象观测站如灰白色的方正墓碑,沉默矗立在翻涌紫雾中。正如艾莉描述:十平米见方的水泥方舱,顶上歪斜的太阳能板阵列与光秃秃的风速仪锈迹斑斑,外侧附着的金属箱——该是备用发电机,像颗突兀的瘤子。
但此刻,这死寂之地透着不祥活气。
林凡缓缓抬升望远镜,镜片边缘凝着细密雾珠。调焦后,视野掠过冰冷水泥墙,定格在观测站唯一完好的入口——厚重金属门虚掩着,变形的门轴留出仅容一人侧身的缝隙。
气象站里人影晃动。
一个身着脏污橙色工装的男人斜倚门边,手中砍刀沾着难以分辨的暗色污渍。他频频朝雾中张望,又回头对站内嘟囔,雾气模糊了表情,焦躁不安的肢体语言却格外清晰。
“一个。”林凡心中默数,视线如精密传感器,扫过每一处细节。
镜头微移,透过门缝与破碎窗户,更多景象闯入视野。站内晃动着微弱光源,该是手电或应急灯。又一道矮小身影闪过,手持前端绑着尖刺金属片的铁管,正费力拖拽着箱子。
“两个。”
第三个身影出现在主建筑侧面,靠近发电机箱。此人更为警觉,握着把木质枪托开裂的老旧双管猎枪,半蹲着用匕首粗暴撬着发电机箱锁,动作生疏笨拙。
“三个。里面或许还藏着一个。”林凡迅速判断。这支小队约三到四人,装备简陋——以冷兵器为主,唯一的热武器是那把状态堪忧的猎枪。他们毫无纪律,动作慌张,似在搜寻又像在躲避。拿猎枪者撬发电机的举动,暴露了他们缺油缺电的窘境。
望远镜十字准心扫过每张面孔,疲惫、肮脏,被饥饿与恐惧扭曲的神情,不似经验老到的匪徒,更像被逼入绝境的幸存者。可绝望之人,往往比匪徒更危险,林凡丝毫不敢松懈。
目光重落回持枪者身上——他该是领头的。林凡注意到其背上破旧的黑色双肩包,侧面小袋印着模糊图案:抽象的环绕火焰,或是一簇神经束?边缘还残留着被污迹遮盖的字母缩写……“p…R…”?
心脏骤然一缩。这图案风格,与腰间“普罗米修斯”数据采样器的冰冷科技感标志截然不同,更粗糙,像早期或外围标识。它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这群人与“普罗米修斯”有关联?是前雇员,还是捡到了带标志的物资?
信息匮乏,无从判断。林凡将这视觉线索深深刻进脑海,这是条需留意的线头,或许藏着巨大秘密。当下,他无暇深究。
林凡将评估重心转回威胁与目标,并以工程师习惯一项项列了出来。
威胁等级:中等偏下。人数少、装备差、状态糟、无组织,但持有热武器,困兽之态下不可预测性极高。
目标状态:发电机箱锁具虽有撬痕但未损坏,设备或完好,燃油大概率尚存;主站门窗破损,主体结构完整;太阳能板歪斜,板面无严重损毁。
潜入路径:当前位置到气象站是开阔碎石坡,无遮蔽。唯一可行路线是沿半塌的引水矮石墙根匍匐前进,抵达发电机箱侧面。五十米路程,全程暴露在持枪者视野中,风险极高。
他需等待时机——所有人注意力被引开的瞬间。
窒息的寂静中,时间缓慢流淌。林凡如磐石般纹丝不动,唯有望远镜后的双眼不时眨动,记录着对方混乱的换岗规律、活动范围,以及雾中隐约传来的争执声。他们在争什么?物资分配?下一步行动?
终于,机会降临。站内冲突升级,门口望风的持刀者与拖箱子的人吵嚷起来,声音渐大。持枪者被惊动,起身朝门口呵斥,注意力完全被吸引。
就是现在!
林凡如猎豹般从岩脊后滑出,身体贴地,借地面起伏与稀疏枯草掩护,迅速潜至矮石墙下。随后沿墙根,以极低姿态向发电机箱移动。碎石摩擦声轻不可闻,被风声彻底掩盖。
心跳平稳,精神却高度紧绷,全身感官尽数放大。耳朵过滤着风声、远处呜咽与站前争吵,眼角余光死死锁定持枪者背影。
二十米…十米…五米…
他成功潜到发电机箱旁,蹲在箱体与主建筑墙体形成的狭窄阴影里。浓烈的柴油味与金属锈味扑面而来,甚至能听见箱内液体轻微的晃荡声!
燃油!里面还有不少!
强压下心中激动,他快速检查锁具——虽被撬得严重,锁芯却依旧坚挺。动用液压钳能速开,可噪音定会惊动里面的人。
他需先确认站内确切人数与状态。
小心翼翼地从发电机箱后探出半个头,透过破碎窗户向内窥视。
站内一片狼藉,设备大多被推倒拆毁,零件与垃圾散落,角落铺着脏污铺盖卷
;。算上门外的,正好四人。此刻,瘦小男人正指着地上空罐头盒,对持枪者激动争辩。持枪者脸色阴沉,抢过罐头盒狠狠摔在地上。
他们的物资也快耗尽,绝望正在加剧。
林凡目光飞速扫过室内,未见终端或电脑设备——要么被毁,要么不在这里。他的核心目标仍是燃油与食物。
突然,持枪者似有察觉,猛地转头,狐疑目光扫向窗外!
林凡瞬间缩回头,心脏几乎蹦到嗓子眼,后背紧紧抵住冰冷水泥墙,屏住呼吸。耳边只剩血液流动的嗡嗡声。
外面,持枪者嘀咕几句,似未发现异常,脚步声响起,又走回站内继续争吵。
林凡缓缓吐气,内里衣服已被身体冒出的冷汗浸透。
不能再停留了。他已掌握足够情报:四人,一猎枪,状态差,燃油或在发电机箱,站内无价值技术设备,或许剩少量食物。
他沿原路,以同样谨慎迅速退回岩脊后。
重新趴在冰冷岩石上,举起望远镜,气象站又恢复了不安的“平静”。可那四个挣扎求生的身影,还有那个模糊图案,已如烙印刻在脑海。
孤身一人的压力从未如此沉重。他不是来交友的,是来抢夺生存资源的。而对方,是活生生的人。
紫雾依旧浓稠,气象站黑影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沉默的见证者,即将目睹末日法则下不可避免的冲突。林凡眼神愈发冰冷锐利,所有犹豫被压进心底最深处。
他清楚,下一次再来,绝不会只是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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