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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工日记最后一页的空白,像被突然剪断的琴弦,将末日降临前那股灼热的恐慌与悬而未决的疑问,死死钉在了泛黄发脆的纸面上。林凡合上笔记本时,牛皮纸封面摩擦的声响在死寂里格外清晰,他抬眼看向艾莉,两人目光相撞的瞬间,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沉重——无线电终端规律的“嘀嗒”声还在设备间里回荡,可此刻听来,早已不是暗夜里的希望烛火,反倒像一把冰冷的锤子,每敲一下,就把他们对未知的忐忑砸得更深。
“这台终端……”艾莉先开了口,视线重新落回那台军绿色设备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工具包背带的缝线,“绝不能就这么丢在这儿。”
林凡心里门儿清。那本日记和终端里的碎片信息,早把这个矿坑和“普罗米修斯”计划缠成了死结。这台还在喘气的终端,就像一根连接过去与现在的细弱红线,里面藏着的,恐怕远不止他们眼下看到的这点日志残片。那些加密数据包、那些标着“损坏”的文件,说不定就裹着灾难的根源、那个计划的核心,甚至……和只听过名字的“伊甸”有关。
“你想修它?”林凡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打了个转,沉得像脚下的钢板。他懂这背后的分量,可也清楚,在末世里修一台军用设备,跟在刀尖上跳舞没两样。
“不是修到跟新的一样,那是天方夜谭。”艾莉蹲下身,手电光顺着终端外壳的划痕游走,语气渐渐找回了技术员特有的冷静,“我们的目标很明确:第一,试着解开‘只发不收’的锁,要是能收到信号,哪怕是几十年前的残响,也是救命的情报。第二,把存储单元里的数据完整导出来,尤其是那些加密包,必须想办法破解。第三,看看核心模块还能不能用,要是成……以后说不定能装到‘漫游者号’的通讯系统里。军用级的加密和抗干扰能力,比我们车上那台民用电台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话像块磁石,瞬间吸住了两人的注意力。末世里,一台靠谱的通讯设备意味着什么?是提前预警的雷达,是找情报的眼睛,甚至可能是联系其他幸存者、搭起联盟的桥。
“成功率多少?要什么东西?”林凡没绕弯子,直奔核心。末世里资源金贵,每一步都得算清楚投入和产出。
艾莉没马上答,而是点开平板上的终端结构图和故障报告,屏幕的冷光映得她睫毛都发蓝。“难,但不是没机会。”她滑动着屏幕,一条条分析:“外壳和架子没坏,军用标准确实抗造。主要问题就四个:”
一,电源模块老化。它现在靠的是避难所的应急电源,电压忽高忽低,谁知道什么时候就断了。这是最急的——得找个输出匹配的稳定电源,车上的静音发电机得接转换器和稳压器才行。
二,主控板上几个电容鼓包了,还有烧蚀的印子。估计是之前电压不稳,或者常年开机熬坏的。得换!军规的元件不好找,要么拆同型号的废设备,要么……试试用车上备用的工业级电容顶替,但性能能不能对上、焊接能不能焊好,都是问题。
三,存储单元读不顺。连的时候时断时续,除了加密和损坏,接口氧化、线老化也可能是毛病。得用东西把接口擦干净,实在不行还得飞线。这活儿细得很,手一抖就全完了。
四,加密协处理器的状态是个谜。破解数据包、解锁全靠它。日志里说触发过安全协议,说不定里面设了物理熔断或者逻辑锁——硬拆的话,数据可能直接没了,设备也得报废。
她顿了顿,把需要的东西列了出来:“硬件上,得要同型号或兼容的电容、稳压模块、高纯度异丙醇(擦电路板用)、精密焊接工具(热风枪、细烙铁都得有)、飞线用的细镀银线。软件上,就得拼时间和运气,试着绕开安全协议。最重要的是,得有个稳当、安全的地方——这儿全是灰,湿度也不对,还有未知的危险,根本没法干活。”
林凡边听边在脑子里过资源:工具的话,车上的维修箱差不多够,就是热风枪功率可能不够,得找替代品;元件才是大麻烦,军规的……
“元件的事,”林凡琢磨着,“这矿坑不小,肯定有维修车间或者电子仓库。日记里说那些人运过设备,说不定能留下备件。就算没有一模一样的,找个能顶替的也行。咱们优先搜这些地方。”
他看向艾莉:“也就是说,得把这大家伙搬回车上去?”
“最好整体搬。”艾莉点头,“拆了太冒险,谁知道里面有没有自毁装置。搬回‘铁堡垒’,用车上的电源和工作台,我才能放心弄。”
目标定了——搬终端、修终端。这早不是简单的找物资,而是赌上战略价值的技术活。
两人没再耽误,立刻动手。终端沉得很,还禁不起磕。林凡从“漫游者号”上扛来手动液压搬运车和缓冲泡沫,艾莉则蹲在一旁,先把临时电源线拆了,还特意记下线序和接口型号,又检查终端底部有没有固定螺栓。
就在林凡调搬运车的叉脚,准备往终端底下塞时,艾莉突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
“这儿……”艾莉指着终端侧面一个被灰尘和电线挡着
;的凹槽,“好像是个扩展接口的挡板,形状怪得很,不是常见的串口或并口。”
她用镊子轻轻撬开薄金属板,里面露出个多针的非标准接口,旁边刻着行小字:[dAtAdL-LVL3SEc]。
“数据下载接口,三级安全权限。”艾莉眼睛亮了,“有这接口,说明设计的时候就考虑过离线导数据!这说不定是条近路——要是能找到配套的读取设备,说不定能绕开主控板,直接读存储单元!”
这消息像道光,可也意味着他们的搜索清单上,又多了个稀罕物——匹配这接口的军用数据读取器。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两人总算把终端固定在搬运车上,用泡沫和绑带缠得严严实实。推着这满载秘密的“铁疙瘩”走出设备间时,那响了不知多少年的“嘀嗒”声终于停了。突如其来的寂静,反倒让两人心里空落落的。
回“漫游者号”的路格外难走,每一步都得盯着地面,生怕颠坏了终端。把它安全运上车的那一刻,两人都松了口气。艾莉立马在车厢里腾地方,铺防静电垫,摆工具,还把车上的辅助电源接了上去,先做初步供电测试。
林凡则摊开收集到的地图,借着工作灯的光圈出几个重点:矿坑主维修车间、电子物料库,还有日记里提的“深处探勘巷道”——那些“普罗米修斯”的人在那儿活动过,说不定能留下有用的东西。
“明天,”林凡指着地图上的标记,语气笃定,“优先搜这几个地方,把修终端要的东西凑齐。”
艾莉点点头,目光没离开终端面板上刚亮起的状态灯:“我先试着用低功率让它保持基本运行,别丢了数据。再分析分析它的通讯协议,看看能不能抓到点外部信号。”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点琢磨不透的意味:“林凡,我有种感觉——这东西,可能比咱们想的还重要。‘普罗米修斯’的人特意把它留在这儿,绝不止是发个没人收的信号那么简单。”
车厢外,矿坑还是老样子,黑得像吞人的深渊,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可车厢里,修复终端的计划已经悄悄启动。这不仅是在修一台设备,更像是在接一根断了的线——线的那头,可能是让人绝望的真相,也可能是……末世里,来自同类的、一点点微弱的回响。风险和机会攥在一块儿,这就是末日里,每一步都得面对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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