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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窟里静得只剩冰棱滴水的声,“嗒、嗒”,敲在玄冰上,慢得像要把时间冻住。小夭背靠着封存“相柳”的冰山,寒气从衣料渗进来,冻得脊背发僵,可心口那团火却烧得更烈——蜕壳!这一定是蜕壳!海妖渡劫或重伤时会褪下躯壳保命,相柳的妖魂说不定早借着这法子走了,甚至可能在某个地方等着醒过来。
这个念头像根热针,扎得她指尖发麻。她伸手摸向冰面,掌心贴着那层凉,连冰里相柳衣袍的纹路都能看清——领口那道磨白,是当年他陪她练箭时,被弓弦蹭出来的。她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滴在冰上,瞬间凝成小珠子,亮得像碎钻。
“你还是这么狡猾。”她对着冰里的人影轻声说,指尖在冰面划了个圈,“连留线索都要藏着掖着。”
她把冰窟翻了个遍,岩壁的缝隙、冰棱的根部,连地上的碎冰都扒开看了,没找到只言片语。也是,相柳从来不会把话说明白,只会等着她自己找。最后看了眼冰冷的身影,她把围巾紧了紧,转身扎进入口的寒雾里。
归途比来时难多了。丹药早没了,灵力像快干的泉眼,每走一步都要喘口气,咳出来的气裹着霜,粘在围巾上,硬邦邦的。她走得跌跌撞撞,好几次踩滑,手抓着冰缝才没摔下去,掌心的伤又裂了,血渗出来,在冰上留下暗红的印子,很快又被新的霜盖住。
直到看见冰谷外灰蒙蒙的天,她才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可还没等她站稳,侧后方突然传来破风的声——是刀!
“抓活的!这娘们穿的料子值钱,定是个贵人!”
粗哑的喊声里,七八个衣衫破烂的汉子围了上来,手里的刀锈迹斑斑,却闪着凶光。是辰荣的残兵,在这极北苦寒地里抢不到粮,早就成了见人就扑的饿狼。小夭心里一紧,摸出腰间的短刃,指尖却有点抖——刚才扒冰窟耗了太多力,现在连握刀都觉得沉。
最先冲上来的汉子挥刀砍向她肩膀,小夭侧身躲开,短刃往对方手腕划去,“嗤”的一声,血溅在雪上。可她力气不够,没能划深,那汉子疼得骂娘,反手又是一刀,刀尖擦着她的臂膀过去,划开道血口,寒风吹过,疼得她倒抽冷气。
剩下的人见状,一拥而上。小夭靠着在清水镇练的闪避本事,左躲右闪,可后背还是挨了一下,踉跄着撞在冰墙上,眼前发黑。就在最前面的汉子举刀要劈下来时,一道白影突然从风雪里窜出来——快得像道闪电,玄甲扫过的地方,连风都冷了几分。
小夭只听见“噗、噗”几声轻响,再睁眼时,那几个残兵已经倒在雪地里,喉咙上都留着一道细血线,没了呼吸。雪还在下,落在那道白影的发上,混着他本身的白发,分不清哪是雪哪是发。
小夭盯着那个背影,指尖突然麻了,连呼吸都忘了。
是那身玄甲,是那挺拔的肩背,还有那散在风里的白发——哪怕只是个背影,她也能认出来,是相柳!是她找了这么久的相柳!
“相柳……”她声音发颤,像被冻住的弦,轻轻一碰就劈了音。所有的坚强都碎了,她忘了疼,忘了危险,跌跌撞撞地冲过去,伸手想抓他的衣角,“你是不是没死?你是不是一直在等我?”
可那人突然转了身。
脸是对的,眉峰的弧度、眼尾的线条,连唇的形状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可那双眼睛……小夭的手停在半空,像被冻住了。没有她熟悉的戏谑,没有藏在眼底的温柔,甚至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冰原似的冷,看着她,像看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
“你是谁?”
三个字,冷得像淬了冰,砸在小夭心口。她往后退了一步,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的响,难听极了。“你……你不认识我了?”她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眼泪又涌上来,“我是小六啊,清水镇的玟小六,也是小夭……你怎么会不认识我?”
“九命”皱了皱眉。听到“小六”“小夭”这两个名字时,心口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有点闷,还有点说不清的慌。可他想不起来,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只知道自己是西炎的将军,要守着边境,要抓可疑的人。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是伤、哭得满脸泪痕的女子,语气又冷了几分:“我是西炎将军九命。你在此地与辰荣残兵缠斗,身份不明,最好老实交代。”
西炎将军……九命……
这两个词像两把冰锥,扎得小夭脑子发懵。她看着他,看着这张和相柳一模一样的脸,突然明白过来——他活着,可他忘了,忘了清水镇,忘了海底三十七年,忘了她。
希望有多烈,此刻的绝望就有多沉。她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眼前的人影开始晃,雪地里的血印子和冰棱的光混在一起,刺得她睁不开眼。她想再喊一声“相柳”,可喉咙像被堵住,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最后直直地往后倒下去。
“九命”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接住了她软下去的身体。怀里的人很轻,像片雪花,体温低得吓人,伤口的血蹭在他的玄甲上,红得刺眼。他本该立刻把她捆起来,当成奸细押回营地,可手臂却僵
;了——她身上有股淡淡的药草香,混着血腥气,像极了他偶尔在梦里闻到的味道,苦丝丝的,却让心口发疼。
他低头看着她昏迷的脸,睫毛上还挂着没化的冰粒,嘴唇干裂得渗血。脑子里突然闪过一片模糊的蓝,好像有个人坐在礁石上,也是这样,嘴唇干裂,却在笑。
“将军?”远处传来亲兵的喊声。
“九命”回神,把小夭打横抱起来,声音冷得没起伏:“先带回营地。”
风雪更大了,把地上的血印和脚印都盖得干干净净。他抱着她往营地走,玄甲上的霜被体温烘化了点,滴在雪上,像一串细碎的泪。没人知道,这场冰冷的重逢,会把两人的命运,拉向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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