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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者的脸在风雪里冻得发青,指节捏着腰间玉佩,指腹磨得玉面发毛——那是玱玹赐的信物,此刻倒成了他撑场面的依仗。他盯着“九命”,话里藏着刺:“将军这话,可得经得起查。王上把寻王姬的事看得重,若是……有人藏着掖着,最后落个‘欺君’的罪名,可划不来。”
这话够直白了,明着说“九命”可能藏人,暗着威胁他别自毁前程。
“九命”没接他的话茬,玄甲肩甲蹭过帐杆,“叮”地响了声,冷得像冰:“北境的雪,埋过多少想挑事的人,使者要不要试试?”他往前半步,周身的寒气裹着血腥味扑过去,“军务我管,搜寻我也会安排。但你若敢在营里乱闯,惊了将士,误了防务——这个责任,你担得起?”
他没说“我没藏”,却用将军的威压堵死了使者的路。使者咽了口唾沫,看着“九命”冰蓝色眼睛里的冷,知道再硬顶下去讨不到好——北境刚打完仗,将士们本就护主,真闹起来,他一个外臣反而落不着好。
“既然将军这么说,本使便信你一次。”使者扯出个假笑,“只是还得麻烦将军,多上点心。”
使者被亲兵“引”去了西角的营房,离帅帐远得很,帐外还守着两个面无表情的士兵——明着是护卫,暗着是看住他。
帅帐里,炭盆的火快灭了,只剩点火星子跳。小夭看着“九命”的侧脸,鼻子一酸:“都怪我,若不是我来,你也不会跟玱玹撒谎,更不会被使者盯着。”
“九命”没回头,指尖按在案角,指节泛白——他其实想说的是“你不该再涉险”,可话到嘴边,却成了硬邦邦的一句:“你早该走。”
“走?走去哪?”小夭往前凑了凑,声音发颤,“没找到你,我走了又能去哪?在皓翎宫当我的大王姬,看着玱玹给我安排的‘安稳日子’,假装你从来没存在过?”
这话像根针,扎得“九命”心口发疼。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个画面:海底的海贝里,小夭闭着眼,呼吸轻得像羽毛,他坐在旁边,数着日子,怕她醒不过来,又怕她醒了就走。
“唔……”他闷哼一声,额角青筋跳得厉害,连呼吸都带着颤——头又开始疼了,比上次更烈,那些碎片搅在一起,像要把他的脑子撑裂。
“你怎么了?”小夭赶紧扶住他的胳膊,指尖碰着他的皮肤,凉得吓人,“是不是头又疼了?我给你拿止痛药……”
她的手暖,药草香也钻鼻子。“九命”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好像也有人这么扶过他——也是在帐里,他刚打完仗,胳膊上淌着血,那人一边骂他“逞能”,一边动作轻柔地给她包扎。
“别碰我!”他猛地甩开她,后退半步,眼神乱得很,像头被逼到墙角的兽,“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让我满脑子都是这些破事?!”
“破事?”小夭被他推得撞在桌角,腰眼疼得发麻,可眼泪却没掉,“那些你觉得是‘破事’的日子,是我这辈子最踏实的时候!”她盯着他,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楚,“你护着我,是‘破事’?你陪我在清水镇喝酒,是‘破事’?你在海底守了我三十七年,也是‘破事’?”
“九命”的瞳孔骤缩!
“三十七年”——这四个字像道雷,劈得他脑子里的雾瞬间散了大半!
他看见自己坐在海贝里,手里攥着颗鲛人珠,光映在小夭脸上;看见她醒过来时,眼里的迷茫和惊喜;看见他故意板着脸,说“你欠我的,得用一辈子还”,可心里却怕她真的离开。
头痛得更厉害了,他扶着额头蹲下去,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玄甲上,“叮”地响。
“相柳……”小夭蹲到他面前,声音放得软,“你想起来了,对不对?别再装了,我知道你难受,可我在呢,我陪着你……”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沙沙”的响——不是风声,是有人踮着脚走路,衣摆蹭过积雪的声!
“九命”猛地抬头,眼里的混乱瞬间被冷取代。他冲过去掀开帐帘,剑“唰”地出鞘,可帐外空无一人,只有雪地上留着个浅坑——是软底靴印,只压了个浅坑,风一吹就剩个模糊的印子,往使者营房的方向去了。
有人在窥探。
小夭也跑了出来,看到那印子,心一下子沉了:“是使者的人?”
“九命”没说话,把剑收回去,回头看小夭时,眼神复杂得很——有慌,有怒,还有点连他自己都没摸清的软:“进去。”他声音压得低,“没我的话,不准出帐。”
这一夜,帅帐的烛火没灭过。烛芯烧得卷了边,油滴在铜盘里,积了薄薄一层。
小夭坐在角落的毡毯上,看着“九命”站在地图前。他没卸玄甲,白发垂在背后,手指在“极北寒渊”那两个字上反复蹭——指腹蹭过纸页,糙得像磨在旧伤疤上,他好像在哪见过这冰窟窿,冷得能冻碎魂。
他想起自己“醒来”时的场景:在西炎的军营里,身边只有套玄甲,还有个模糊的指令——“守边境”。没人告诉他是谁,也没人说他的过去,直到小夭出现,那些被冻住的记忆才开始
;化。
“九命”……相柳……到底哪个才是他?
如果他是相柳,那西炎将军的身份算什么?那些死去的辰荣兵,那些他护过的西炎将士,又算什么?
如果他是九命,那为什么看到小夭会疼,会慌,会下意识地护着她?为什么听到“清水镇”“三十七年”会头痛?
帐里静得很,只有烛火“噼啪”炸火星的声。小夭没打扰他,只是把自己的玄狐裘递过去:“夜里冷,披着吧。”
“九命”没接,却也没拒绝。小夭走过去,把裘子搭在他肩上,指尖不小心蹭过他的脖子——他没躲。
这一刻,不用说话,两人都懂了。
外面的风雪还在刮,使者还在盯着,玱玹的人说不定也在来的路上。但帅帐里的这两个人,已经悄悄站在了一起——不管他是九命还是相柳,不管前路有多少坎,他们都不会再分开了。
长夜总会过去,而属于他们的黎明,也该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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