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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柳醒时,帐内只剩盏残灯,豆大的光晃在帐壁上,把小夭的影子拉得软长。她趴在榻边,半边脸埋在臂弯里,呼吸轻得像落在雪上的羽毛,鬓角沾着片干了的药草碎——是早上捣雪魄花时蹭的,混着发丝扫过他手背,痒得人心尖发颤。
体内的寒毒已散得七七八八,只剩经脉里残留的虚乏,像被抽走了力气的弓。可心口处却暖得奇怪,是小夭渡来的灵力还没散,裹着护心丹的甜,一点点渗进骨血里,比炭火还熨帖。他偏头看她,冰蓝色的眼慢慢软下来——她眼下的青影重得像涂了墨,手指还搭在他腕间,连睡熟了都没松开,仿佛怕他再出事。
想碰她的念头像草芽冒头,压都压不住。他抬起没受伤的手,指尖绕开她搭在腕上的指,极轻地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她的头发软,带着点药香,蹭过指腹时,他的手竟抖了下——这触感太真实,不像以前梦里抓不住的虚影。
小夭在睡梦里哼了声,头往他手这边蹭了蹭,像只找暖的猫。相柳的指尖僵在半空,随即悄悄收回来,掌心却还留着她发丝的软。原来被人这样记挂着,不是负担,是像雪地里突然撞见的暖阳,烫得人眼眶发涩。
天刚亮时,小夭是被药炉的“咕嘟”声闹醒的。她猛地抬头,看见相柳靠在榻上,手里捏着本翻旧的《北境志异》,目光落在书页上,却没怎么动——显然是等了她好一会儿。
“怎么不叫我?”她揉了揉眼睛,指尖还带着刚睡醒的凉,探向他的脉时,动作比往常轻了些。
相柳没躲,任由她的指腹贴在腕间。她的手糙了,是这几年捣药、搬粮磨的,却比任何诊脉的医师都准。“看你睡得沉。”他声音还哑,却多了点底气,“药快熬糊了。”
小夭这才想起炉上的药,慌得起身要跑,手腕却被他轻轻攥住。他的手还是凉的,力道却轻,没让她疼:“谢了。”
就两个字,说得慢,却像颗小石子砸在她心上。她回头笑,指尖戳了戳他的手背:“跟我还说这个?你好好养着,比什么都强。”挣开他的手时,故意把掌心的药温蹭在他腕上,像在留记号。
养伤的日子变得软乎乎的。小夭不再守着他熬通宵,会坐在榻边的小凳上,一边拣药一边跟他说话:“老周头家的小子昨天学会骑马了,摔了三回还笑”“边民送了罐新晒的雪茶,泡着有股甜香”。相柳大多时候听着,偶尔会问“雪茶是哪座山采的”,或是在她拣错药时,伸手把混在防风草里的枯草挑出来——动作熟得像做过千百遍。
没人提以前的苦,也没说以后的难,就这么伴着药香和残灯,日子竟有了点清水镇时的暖。
打破平静的是皓翎的密信。信封是宫里特有的明黄色,封蜡上印着皓翎王的纹章,递到小夭手里时,还带着快马赶路的汗味。
她躲在帐角拆信,指尖捏着信纸,越看脸色越沉。信里说西炎朝堂乱了——玱玹立储后总咳血,有人趁机翻旧账,说相柳“死而复生”是不祥之兆,还暗指他跟巫祝余党有勾结,要玱玹收回北境的兵权。最后皓翎王特意叮嘱:“北境风硬,护好自己,也护好他。”
“护好他”三个字,让小夭的指节泛了白。她把信折好,塞进贴身的衣袋里,转身时,却见相柳正看着她,手里的书早就放下了。
“出什么事了?”他没多问,却精准地戳中她的心。
小夭想瞒,可看着他清明的眼,话到嘴边又改了:“西炎有人嚼舌根,说你……跟巫祝有关系。”她故意轻描淡写,却没瞒过他眼里的冷。
相柳沉默了会儿,突然伸手,把落在她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碰着她微凉的耳垂,动作软:“树欲静而风不止,早晚会来的。”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帐外的雪地上,“等我能下床,得去趟西炎,把这摊子浑水理清楚。”
这话刚落,帐帘被猛地掀开,副将闯进来,脸色白得像纸:“将军!医师!极北冰裂谷……发现怪印子!有碗口粗,还沾着黑绿色的黏液,冻在冰里,闻着跟祭坛的邪气一样!”
小夭和相柳对视一眼,刚才的温情瞬间被慌意取代——巫祝余党没走,还在搞事。
副将走后,帐内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响的声。小夭蹲在榻边,手攥着相柳的衣角:“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开冰渊还不够,还要养怪物?”
相柳的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像在安抚。他的眼沉下来,声音比往常冷:“辰荣巫祝的禁术里,有个传说——集齐‘冰渊之血’‘活魂献祭’‘邪兽引路’,能唤醒冰渊主宰。那东西比寻常邪灵凶千倍,一旦出来,北境就完了。”
“冰渊主宰?”小夭的声音发颤,却没松开他的衣角。
相柳反手握紧她的手,把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那里的心跳平稳,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坚定:“别怕。他们要凑齐条件,还得些日子。我伤好得快,咱们先查冰裂谷的怪印,再理西炎的烂账,一步步来。”
帐外的风卷着雪粒打在帘上,“哗啦”响,却没让帐内的暖散掉。小夭看着相柳的眼,冰蓝色的眸子里没了以前的孤,只剩她的影子。她突然
;笑了,把脸往他掌心蹭了蹭:“好,一步步来。”
暖痕早已经蚀了骨,是彼此的软肋,也是铠甲。危机在眼前,可只要手还握着,再大的风雨,也能一起扛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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