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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巡游回来,小安像换了个人。往日里总爱用控水术逗溪鱼——让水珠在鱼鳍上打转,看鱼慌慌张张躲,他能笑半天——如今却常坐在海边的礁石上,脚边堆着半颗没吃完的野果,冰蓝的眼睛望着远处的海,发愣。有时风卷着浪沫打在他手背上,他也不躲,只指尖凝起一缕细弱的水纹,试着往海的方向探,探着探着,小眉头就皱成了个小疙瘩,像摸到了什么扎手的东西。
相柳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在练剑时多叫上他。晨光里,相柳的冰蓝光绕着剑转,却没往日的凌厉,反而像条软乎乎的海带,贴着草叶滑过。“力道别太急,”他把小安的手按在自己腕上,让儿子摸那股收放自如的灵力,“你看,像海流绕着礁石走,不是撞上去。”他教小安把灵力揉成细得看不见的线,往深海里送,“别惊动鱼虾,就听,听海水里的动静。”小安学得认真,指尖的水纹从抖抖索索,慢慢变得稳,有时还能回来带点海带的腥气——那是他探到了浅海的藻丛。
小夭则翻出了压箱底的医书。书页黄得发脆,夹着当年在北境采的雪魄花干,她摊在石桌上,指着画里的怪海藻给小安看:“你看这个,叫‘腐心藻’,海水要是脏了,它就疯长。大海生病跟人一样,得先知道是哪出了问题。”她还带着小安去溪边舀水,教他看水里的浮游生物:“你看这些小虫子,要是少了,就说明水不对劲。”小安蹲在溪边,用玻璃片盛着水看,眼睛亮闪闪的——原来看水,也能看出这么多门道。
日子看着还和从前一样:相柳钓鱼,小夭晒药,小安在旁边打帮手。可夜里吃饭时,小安会突然说“今天探到东边的海,有点闷”;相柳收拾渔网时,会多往东南方向望两眼;小夭熬药,会特意多煮些清心的草药,装在小瓷瓶里,塞给小安。那点藏在日常里的凝重,像海面上的雾,慢慢聚着。
月圆那晚,海面上像铺了层银,连浪头都软了。相柳坐在平台上,手里拿着根没编完的草绳,见小安又在看海,就招了招手:“要不要去看看,你说的‘闷’,到底是什么?”
小安眼睛一下子亮了,跑过去抓着相柳的手:“真的能去?”
“得听我的。”相柳揉了揉他的头,转头喊小夭。小夭早备好了东西,手里拿着个绣着小鱼的布囊,往小安腰上系:“这里面是宁神的药粉,要是不舒服就闻闻。别靠近脏水,别乱碰东西。”布囊上的线还带着她手心的暖,绕着小安的腰缠了两圈,又轻轻扯了扯,怕松了。
相柳没唤冰舟,只周身漫开淡蓝的光,像裹了层薄海雾,把小安护在里面。“闭紧嘴,别说话。”他带着小安往东南飘,脚不沾海面,只贴着浪尖走。小安扒着相柳的胳膊,看下面的海水飞快往后退,银亮的月光在浪尖上跳,像撒了把碎钻,心里又紧张又兴奋,连呼吸都放轻了。
约莫飘了一炷香的功夫,空气突然变了味——没了海的咸,多了股腐臭,像烂鱼晒在太阳下。相柳停住,让光裹得更紧些:“开始吧,轻轻探,别让它发现我们。”
小安点点头,闭上眼睛,指尖凝起那缕练了许久的灵力线,慢慢往黑沉沉的海水里送。
刚碰着海水,小安就打了个寒噤。
不是海的凉,是“死”的冷——水里没了鱼摆尾的动静,没了海藻晃的软,只有水慢慢流,像睡着了,还睡得很沉。他接着往下探,突然,一股疼扎进脑子里:是鱼的,鱼鳍拍着死水,想游却游不动,最后只能慢慢沉下去;是珊瑚的,一点点变灰,硬邦邦的,像碎了的石头;还有股邪乎乎的味,缠上来就不放,像沾了泥的藤,往他的意识里钻。
小安的脸瞬间白了,手攥得紧紧的,指甲都掐进了掌心。但他没收回灵力——爹说过,要听清楚。他咬着牙,接着探,忽然摸到了几根“线”。
不是海草,是灵力!细得像头发丝,藏在海草里,正往水里注墨绿的东西,那腐臭味就是从这东西里来的!他顺着“线”往源头找,却只摸到一片更深的黑——像是海底的沟,深得看不见底。还有,泥沙里埋着些黑石头,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印,石头周围的水,都成了墨绿,连靠近的小虾米,一沾就翻了肚皮。
更吓人的是鱼——有些鱼的眼睛成了幽绿色,疯了似的撞别的鱼,嘴张得老大,连自己的同类都咬。
“爹!”小安猛地睁开眼,声音都发颤,想把这些告诉相柳。
可话音刚落,底下的海水“哗啦”一声翻了!一条粗得像水桶的触手破水而出,带着腥风往他们扑来,触手上面还沾着墨绿色的黏液,滴在海面上,连海水都冒了泡!紧接着,更多的触手冒出来,深海里传来一阵闷吼,像有个大家伙醒了。
相柳眼疾手快,手臂一抄就把小安护在怀里,脚尖点着空气往后飘,避开触手扫过的风。他没反击,只指尖弹了缕冰蓝的灵力,精准地打在触手的根上——那触手像被烫到,猛地缩回去,海水里溅起墨绿的水花。“走!”相柳的光裹得更紧,带着小安往回飘,比来时快了好几倍。他能感觉到,深海里的东西不弱,还藏着别的猫腻,不能在这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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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刚走,那片海就起了雾——墨绿的,臭烘烘的,雾里还传来怪物的吼,听得人头皮发麻。
小安趴在相柳怀里,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还能闻到那股腐臭味,手指攥着相柳的衣襟,没敢松。相柳能感觉到他在抖,就放缓了速度,轻轻拍他的背:“没事了,我们回家。你做得很好,看得很清楚。”
天快亮时,终于看见谷里的木屋。小夭早等在门口,手里攥着温了又凉的山泉水,听见脚步声就冲了过来,一把把小安搂进怀里:“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她摸着小安的脸,见他脸色白,又赶紧把布囊里的药粉凑到他鼻子底下。
小安缓了缓,拉着小夭和相柳的手,把刚才看见的都说了:墨绿的水、藏在海草里的灵力线、刻着印的黑石头、眼睛发绿的鱼,还有深海里的触手怪物。他说得断断续续,却很清楚,说到触手时,还下意识往相柳身边靠了靠。
小夭和相柳越听,脸色越沉。
“是人为的。”相柳的声音冷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小安的头,“那些符文,像辰荣巫祝的禁术,却比以前更毒。”当年的余孽没清干净?还是有人学了他们的法子,想搞事?
小夭握紧了拳:“污染海水,控制海怪……他们想干什么?搅乱山海,还是有别的图谋?”
相柳没立刻答,只看向东边的天,天已经亮了点,泛起淡淡的橙。他低头,看着小安——小安的脸不那么白了,正睁着冰蓝的眼睛看他,小拳头攥了攥,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相柳笑了笑,问他:“怕吗?”
小安摇摇头,声音虽还有点软,却很坚定:“不怕!我们要把海水弄干净,不让怪物出来!”
相柳和小夭对视一眼,心里都暖了。危机找上来了,可他们的孩子,已经能站在他们身边,学着扛了。往后的路,或许会难走,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两个人,是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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