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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队的气氛低迷,三个人轮番上阵找黄先生提出疑问,黄先生用统一的话术搪塞:暂无通告,稍安勿躁。
终于,许暮川先忍不住,对黄先生发了一通火,并直接向公司高层反应,高层很淡定地发一则公示邮件给黄先生,意思是让他按照合同规定,适当安排演出以维持乐队艺人的曝光度。
收到邮件的黄先生并不如乐队成员们想的那样斟茶认错,不过是百忙之中给烟花定格发了一则通告,让他们参与屯门的一个公益演出。
这场演出在屯门大会堂,是政府近期为丰富附近居民的业余生活而举办的文艺表演,并非专业的音乐节。性质大约同大学文艺汇演相似,报名参加的多是街区政府请来的名气不高的歌手,或者附近中小学的合唱团、舞蹈团。
黄先生凉凉地告诉他们:“这种公益演出是没有报酬的,所以没有安排住宿,你们当天表演完需要自行解决晚饭和回程,不想赶路就自己订个酒店,或者去公司给你们的band房过夜。”
band房离屯门区十分遥远,在九龙城的工业大厦里,屋子里面尽是乐器和电线,三男一女不可能共处一间,洗澡都没得洗。
自行解决晚饭也就罢了,回程连车都不派,岂不意味着他们还得倒贴金钱和时间。
时鹤不满:“我们都还有很多课程,这类演出可以拒绝吗?”
“可以啊,违约金咯。”
黄先生不以为然的态度令众人无言以对,只能选择前往。
时鹤进出香港很多次,排除掉小时候跟父母来购物、游玩,随乐队进出也基本上是去香港岛、九龙观塘一带,从未来屯门。
屯门是一座很安静的城区,过了深圳没多远就能到。公园很多,上午开门的商铺很少,静悄悄一片,随处可见麻雀小鸟。白色的有轨电车在路面上穿梭,月台橙绿相间。比起维港金融中心,这边的马路更开阔,生活节奏更慢。
他们在大会堂的表演,一直到演出结束,台下观众都没有多大反应,甚至也没有多少人,只有稀稀拉拉的掌声。
时鹤自然不会苛责观众,观众都是街坊邻居,男女老少皆有,和专门买票看音乐节和live的听众并不是一批人,很多都是家长来看小孩合唱表演的,对于他们这样一支非主流乐队的表演,能给予掌声已然是莫大的尊敬。
但这不影响他演奏过程满怀怨气——不仅仅是对黄先生和公司的怨气。
开演前,他和许暮川吵了一架。
两小时前乐队赶到大会堂,陈蓉这段时间在外实习,请了假来公益演出,在后台便抱怨了一声:“早知这样我肯定不会签这个合同的,谁能想到这公司还会换经纪人,我是感受到何生对我们的认可、为我们做出了让步才决定搏一搏。”
时鹤听着这话,虽然他和陈蓉有一样的后悔情绪,但总觉不舒服,仿佛陈蓉在指桑骂槐,暗戳戳地埋怨他和林子豪非要签这个合同。
时鹤嘀咕:“也没那么不好吧……我们第一张专辑其实很值得怀念啊,质感超好诶。”
“我比较担心合同的自动续期。”许暮川擦着琴颈,对陈蓉说,“三年到期要是不放人走会很麻烦。”
陈蓉认同道:“啊是啊,我预想的是毕业后实习半年转正,差不多这边合约就到期了,不影响我工作。”
许暮川抬眼:“你进企业吗?我以为你会考虑留校,专业成绩这么好。”
“嗯,已经拿了offer,是一个乐器制造公司,蛮有名的,在上海。你呢?”
“收到了几个,但还在考虑城市。”许暮川说,“要是没解约成功,估计都去不了。如果是何先生的话,肯定不会走续约流程为难我们,姓黄的就不清楚了。”
“啊……真的烦。”陈蓉往后一仰,长叹。
许暮川拍拍她:“反正快结束了,走一步看一步。”
时鹤坐在一旁,听许暮川和陈蓉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解约之后的工作事宜,愣住了,牙齿轻轻咬住口腔侧壁肉:“你是怪我吗。”
许暮川望向他,说:“当然不是。”
“当初签约我和林子豪是问过你们的。”时鹤心中浮起不可名状的委屈,听见许暮川言语中的“三年结束”,说不上来为什么突然惶恐不安,“你们都同意了,合同也是一起签的,现在后悔有什么用。”
“……只是快毕业有点焦虑罢了。”陈蓉苦笑,“我们没怪你,毕竟这种事情谁也无法预料。”
时鹤弯着腰,低下头,拧着吉他弦钮,总调不到正确的音。
他明知道该停下质疑、不要再纠结这种莫须有的问题,嘴上却不依不饶:“是我们勉强你们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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