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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破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协议纸微微掀动。张桂兰捏着笔的手,终于落了下去。远在开区的郑海岩,几乎同时收到了消息。
郑海岩坐在开区办公室里,盯着窗外的雨,眼神阴鸷。他怎么也没想到,张桂兰那个装疯卖傻的女人,竟然被夏风几句话说动了心。这可是他多年从未见过的事。
郑海岩拿着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王彪,那边安排好了吗?别让她把东西带出去。”
晚上九点,李家洼通往镇上的土路上,路灯昏黄,雨点砸在泥地里,溅起一片湿冷的雾气。
土路上,张桂兰裹紧了洗得白的旧棉袄,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她心里乱得很,夏风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她死寂多年的心湖。她动摇了,却还没下定决心。
突然,三个黑影从路边的林子里钻了出来,拦在了她面前。
“大姐,这大冷天的,想去哪儿啊?”为的汉子吐掉嘴里的烟头,狞笑起来,“我大哥说了,你拿着东西,怕你路上不安全,让我们哥几个送送你。”
张桂兰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地把双手往怀里一缩,死死护住了贴在胸口的东西。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这是法治社会!”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哭腔。
“法治?在长乐县,郑主任说的,就是法。”为的汉子一挥手,“搜!把东西拿过来!”
几个壮汉狞笑着围拢上来。
张桂兰绝望地退到了墙角,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衣领灌进去,凉得她浑身抖。她看着那只粗糙的手,就要抓向她的衣襟。
“住手!”
一声冷喝,像一道惊雷。
黑暗里,几道车灯亮起,引擎声轰鸣,直接堵死了几个汉子的退路。
吴柏杨推开车门,走了下来。他穿着一身黑色夹克,警徽在车灯下亮得刺眼,眼神冷冽如刀。
“黑三,这么多年了,你欺负女人的毛病,还是没改掉?”
几个壮汉回头一看,见是吴柏杨,腿都软了,瞬间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吴……吴局?”为的黑三声音颤,“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就是……”
“误会?”吴柏杨往前走了一步,雨点打在他的脸上,他却浑然不觉,“大半夜拦路抢东西,是误会?郑海岩让你们来的?”
他不再废话,直接回头喊了一声“把人带走!”
吴柏杨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却用眼角余光留意着四周,确保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打断这场谈话。
身后的民警立刻冲上来,干净利落地把几个汉子按在泥地里,戴上了手铐。整个过程,快得让张桂兰都没反应过来。
夏风从车上下来,走到张桂兰前面,为她撑起了伞。
“别怕,没事了。”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雨水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张桂兰缓缓抬头,心底似乎被什么触动,紧绷了三年的神经,在这一刻突然断了线。
冷风捶打在身上,浑身湿透的张桂兰,却感觉不到冷了。她愣了半天,突然“噗通”一声,双膝跪在了泥水里,泣不成声。
三年了,她闹了三年。矿上的人骂她疯婆子,堵着她的家门泼脏水;债主们天天堵在村口追债,把她儿子吓得不敢上学;就连镇里的干部,见了她也只当是无理取闹,要么躲着走,要么用几句官话打她。她带着账本跑遍了县里市里,要么被保安拦在门外,要么材料递上去就石沉大海。她像个没人管的孤魂,被人推来搡去,连哭都没人肯听。从来没有一个干部,会像这样,为了她这个人人避之不及的“疯婆子”,亲自冒雨守在她回家的路上,还跟她说一句“别怕,没事了”。
“吴局长,夏书记,你们都是好人!”她哭得浑身抖,从怀里掏出那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双手捧着,高高举过头顶,“我男人出事前,塞给我的账本,我一直藏着不敢交。这两天你们找上门,我就觉得事情不对,想着把东西换个地方。没想到被人盯上了。我男人说,这里面是矿上的账,只要交出去,有些人就得睡不着!”
她抬起头,眼里全是决绝“我明天就去签字!我再也不闹了!你们要的东西,我都给你们!我要让那些害了我男人、逼得我走投无路的人,都付出代价!”
张桂兰看着夏风,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吴柏杨,这个传说中凶神恶煞的公安局长,此刻只是安静地站着,没有任何要动她的意思。她闹了三年,从来没有一个干部,能像夏风这样,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跟她说一句“我知道你的委屈”,再给她指一条实实在在的路。
她突然从石头上滑了下来,双膝跪地,泣不成声。
多年的伪装,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夏书记……我信你……”她哭得浑身抖,“我签!我马上就签!我再也不闹了!”
她抹了把眼泪,眼神里充满了恨意“我男人出事前,留了个优盘,藏在我家。他说矿上的事,还有他欠的那些赌债,跟镇上的人都有关系!我明天就给你拿过来,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一个都别想跑!”
看着张桂兰被工作人员扶上了车,吴柏杨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夏风,眼中带着一丝钦佩“夏书记,还是您厉害。这难缠的题目,几句话就点醒了。”
夏风看着远处的废井口,淡淡道“她不是难缠,是被逼到了绝路。给她一条路,她比谁都清楚该往哪儿走。”
吴柏杨点了点头,低声道“郑海岩那边……”
“他卡审批,不就是想让改革只拆不建,逼出民怨,最后把锅扣在我头上吗?”夏风冷笑一声,“他以为卡死了盘活,就能拖垮我?他忘了,长乐县的审批权,最终解释权在县委。”
吴柏杨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夏风的意思。郑海岩手里的审批权,是夏风放给他的,既然能放,自然也能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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