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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以后,他不是徐有为,他是仰人鼻息的太监,呵,太监!
“这都……拜你所赐。”徐有为从一旁刑具中挑出了一条蛇纹鞭,走到严瑾成跟前用力地抽打在他身上,严瑾成痛苦的声音与屋外呼啸的风雨声融为一体,离了这个小院,根本无人知晓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徐有为每朝严瑾成身上抽上一鞭,便能想起自己在北府衙门前击鼓的声音,登闻鼓鼓声震震敲进他的耳里,他以为自己能洗刷冤屈。
京都里,皇帝眼前一个小小衙门都有人敢如此徇私枉法,敢滥用私刑,更别说是朝堂之上,那一个个大小官员的身后藏了多少污垢之事。
这世道,不值得他去申辩,也不值得他为官。
这不,如今就连皇帝都开始炼丹求长生不老之术,这世上,哪儿有什么长生不老。包庇虚伪与无知自私一样,都是恶臭腐烂的肉,狗也不吃。
一道雷电轰隆而下,照在严瑾成的身上,他衣衫褪去,铁钩生生挖进了他背后的皮肉,勾住了背骨,一片血肉模糊。
严瑾成额头青筋暴起,冷冬里出了一身的汗,与血水相容,痛苦哀嚎出声。
啊——!!!
唐九猛然惊醒,坐起时手脚冰凉,房内的窗户不知何时被风吹开,雨水打在床沿上,方才那一道将他惊醒的声音,是夜风把床头的花瓶吹到地上摔碎。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竟然擦出一手的冷汗,梦里场景叫他脸颊发麻,他梦见严瑾成被人生生折磨致死。
不应该的,当今皇帝虽然昏庸,听信了天机台的谗言要人替他受难好让他练仙丹长生不老,可严瑾成入宫赴死也不可能会受那么多折磨,身上竟无一块好肉。
唐九的噩梦破天荒地持续了三天,已至大雪,他早间在家中喝粥时见他爹慢吞吞地走来,看向他面色凝重,低声道了句:“严家人定了白事的日子了。”
唐九愣了片刻,即便知道严瑾成入宫是活不成的,可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有些失色,久久回不过神来。
唐家与严家关系还算不错,即便唐老爷见此时正值多事之秋,不愿与严家多来往,但严家的白事帖子都发到他手上了,他也不能不去。
对外,严家只说严瑾成是病死的,严瑾成发丧那日,唐九带了一卷字画过去打算烧在他的坟前,那字画是他高价买回,当初严瑾成说喜欢想要,他舍不得给,如今到时舍得烧了。
相较于严家发丧,陈家的丧事便一切从简,唐九在严家这边忙完了,还特地从陈家门前走过一遭。
陈家除了陈轩之外,在京都便没其他有能之人,简陋的院落里,主事的是陈轩那个在北府衙门里当差的表弟。
一屋子人低声哭喊,唐九听见了其中一人说了句:“尸骨送还,居然皮开肉绽,兄长!你尽心为了朝廷,圣上又给了你什么?!”
那女子说完这话,便被家中人捂住了嘴带下去。
唐九愣愣地站在陈家门前,见一屋子人怨怪哭丧,他只在门前朝陈轩的灵柩鞠了个躬,没再进去了。
唐九有些浑噩,多日未出门,今日送完了严瑾成与陈轩,一时不知道要去何处,只在街上晃荡,脑子里空白一片,见谁的脸都是梦里严瑾成的模样。
陈轩家里人说的话,不断在唐九脑中徘徊,那话与他梦里的严瑾成居然合上了。
“唐公子?”一声在唐九不远处响起,唐九眨眼回神,见自己站在京都城城南的古道河旁,只差一步便跨进河里了。
言梳穿着鹅黄色的长裙,身上披着兔毛披风,两颗圆圆的绒毛球挂在心口。她手上拿着一串冰糖葫芦,嘴里正吃着,见唐九看向自己不说话,于是问他:“我是打扰你想事了吗?但若不叫你,你就要掉下去了。”
唐九许久不见言梳,乍一看见她,无以言表的酸涩之感便涌上了心头。
“你的脸色不太好。”言梳将嘴里那颗糖葫芦吃完,抿嘴问他:“你是生病了吗?你家里的苦翘用完了吗?”
唐九听她说话一如既往与常人不同,嘴角露出了个苦涩的微笑,道:“我近来……遇上太多不好的事了,所以才没去找你的,言姑娘。”
“没事,我也有对不起你的地方,我与师父去了古灯寺,原先说好与你一起去的,前面就是锦糕坊,我买海棠酥给你赔礼。”言梳用糖葫芦指了个方向。
唐九无声叹息,望着言梳的脸道:“若真是赔礼,能不能给个我想要的东西?”
“你想要什么?”言梳心想,会比海棠酥贵吗?
唐九道:“我的心里太难受了,言姑娘,你能……安慰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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