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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不仅吹绿了朔方的原野,也吹动了野狼谷中书声琅琅的新气象;
当刀剑暂时归鞘,笔墨的力量开始悄然塑造这片土地的魂魄。
朔方经略使府的政令,如同润物无声的春雨,一项项颁布落实。在整军经武、拓展商路的同时,一场关乎长远根基的变革,也在林鹿和墨文渊、周沁等人的推动下,悄然展开。
这一日,野狼谷中心区域一处新修缮的大院里,传来了孩童清脆的读书声。院子门口挂着一块简陋却崭新的木牌,上书“朔方第一蒙学堂”几个大字。这是经略使府设立的第一所官方学堂,旨在让军中子弟和谷中适龄孩童有机会读书识字。
主持此事的是徐逸。这个年轻人如今愈发干练,被林鹿破格提拔为“文教司丞”,专司教化之事。他站在学堂窗外,听着里面传来的“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的朗朗书声,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教材是墨文渊、杜衡等人根据残存的古籍连夜编撰删改而成,去除了些迂腐空洞的内容,增加了算学、地理、乃至简单的律法常识。
“徐司丞,真是辛苦你了。”周沁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看着院内那些坐在小板凳上、神情专注的孩子们,眼中满是柔和,“这些孩子,将来或许就是朔方的栋梁。”
徐逸连忙行礼:“周姑娘过奖了。此乃林帅和诸位大人高瞻远瞩。乱世之中,武力可保一时平安,但文教方能铸就长久根基。只是……师资匮乏,是目前最大的难题。”有学问的读书人大多南逃或依附于大门阀,愿意来这朔方边地教书的,凤毛麟角。
周沁点头:“此事急不得,可先从军中遴选一些识文断字的士卒兼任,再慢慢寻访流落至此的读书人。待遇从优,务必使人安心教学。”
与此同时,田峰主管的工曹和匠作营也开始了新的尝试。在打造军械、兴修水利之余,田峰向林鹿建议:“林帅,技艺传承,亦是强国之本。可否在匠作营内,设一‘技艺传习所’,挑选聪慧少年,由老师傅传授木工、铁匠、建筑等手艺?一来可培养后继之人,二来也可将一些改良的新技艺推广开来。”
林鹿对此大为赞同:“好!此事利在千秋。不仅匠作营要办,农桑、医药等方面,若有擅长者,亦可效仿。要让有一技之长者,皆能授徒传艺,使我朔方技艺不绝,代代精进。”
于是,匠作营里多了些年轻的面孔,在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和刨花飞舞中,跟着老师傅学习辨认矿料、掌握火候、打造工具。一种重视实务、鼓励传承的风气,开始在朔方蔓延。
这日,秀姑手下一名负责在新建各县村镇巡查的斥候队长韩四,来到野狼谷汇报情况。他除了汇报各地防务、民生,还顺带提了一件小事:
“秀姑姐,我们在北边新抚的那个‘柳林屯’巡查时,发现屯里最近来了个外乡的教书先生,自称姓季,名文。看起来四十上下年纪,像个落第秀才,学问似乎不错,在屯里教十几个娃娃识字,很受屯民敬重。”
秀姑起初并未在意,流民中偶有读书人为了生计开蒙授课,并不稀奇。但韩四接着说道:“奇怪的是,这季先生教授的内容,似乎不止是蒙学的东西。有一次我路过,听见他在给几个大点的孩子讲……好像是山川地势、古今战例之类,虽不深入,但条理清晰,绝非普通村塾先生能讲出来的。而且,此人言谈举止,总感觉……有种说不出的气度,不像久困风尘之人。”
秀姑警觉起来:“可曾查过来历?”
韩四摇头:“问过屯长,说是两个月前流浪至此,看其可怜又有学问,便留他教书糊口。他自己说是中原逃难来的,家人都失散了,具体籍贯含糊其辞。我们暗中观察了几天,他除了教书,平日深居简出,并无异常举动。”
一个有着不寻常见识、却甘于在偏僻屯落教书的流浪文人?秀姑沉吟片刻,吩咐道:“继续留意,但不要惊动他。我稍后会亲自去柳林屯看看。”乱世之中,任何一点不寻常都值得警惕,也可能蕴藏着意想不到的机遇。
数日后,秀姑扮作寻常村妇,来到了柳林屯。这是一个靠近山区、人口不过百户的小屯子,宁静而朴实。学堂设在屯口的一间旧仓库里,秀姑悄悄靠近,透过窗缝向内望去。
只见一位穿着洗得发白青衫的中年文士,正背对着窗户,在一块简陋的黑板(涂黑的木板)上写字。他身形清瘦,但脊背挺直。十几个年龄不一的孩童端坐在下面,睁大眼睛听着。他讲的正是《千字文》,但讲解时,偶尔会引申出一些历史典故、地理常识,语言通俗易懂,却隐隐透着深厚的功底。
下课后,孩子们欢笑着跑出学堂。那“季先生”慢慢转过身,收拾着桌上的书本。秀姑看清了他的脸——面容清癯,眼神原本有些空洞和疲惫,但在看向那些跑远的孩童时,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然而,当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窗外,与秀姑的视线有瞬间交汇时,秀姑敏锐地捕捉到,那眼底深处倏然掠过的一丝警觉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绝非一个普通落魄文人该有的。
秀姑没有打草惊蛇,默默退走。她几
;乎可以肯定,这个“季文”绝非寻常人物。他隐藏在此,必有缘故。是避祸?是蛰伏?还是另有所图?她决定将此事立刻禀报林鹿和墨文渊。
“柳林屯,季文?”林鹿听着秀姑的汇报,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墨文渊和周沁也在场。
墨文渊眼中精光一闪:“主公,秀姑姑娘所疑有理。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此人隐匿乡野,要么是大奸大恶之徒,要么……就是身怀绝学、暂避风头的隐士。如今我朔方求贤若渴,若真是人才,岂能错过?”
周沁谨慎道:“但亦需防备是他人派来的细作。需小心查证。”
林鹿思忖良久,做出了决定:“秀姑,加派人手,暗中保护……不,是‘看住’这位季先生,确保他无法离开柳林屯,也留意任何与他接触的人。但切记,不可无礼,更不可惊扰他和屯民。文渊,你博览群书,见识广博,过几日,你陪我亲自去一趟柳林屯。我们以拜访乡贤、考察蒙学为名,去会一会这位神秘的先生。”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是贤才,也终难掩其光华。若他真是贾羽……那这场戏,就更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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