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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了,不要了,快看,那件冠冕要上来了。”
“疼?”他问。
“有点。”
伊莱亚斯沉默了几秒。他没有再继续按摩,也没有收回手,只是就着被她抓住的姿势,拇指极其缓慢地、安抚性地在她小腿肚最柔软的地方蹭了蹭,隔着丝袜,触感清晰而磨人。
台上,那顶镶嵌着数十颗缅甸鸽血红宝石的冠冕被郑重呈上。灯光下,宝石流淌着浓郁如鲜血的光泽,金丝编织的底座工艺繁复到令人窒息。
“十九世纪末,俄罗斯宫廷匠人作品。”伊莱亚斯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而专业,“原属于某位皇后,革命后流落出来。红宝石的成色……不错,但底座的金丝太脆弱,修复痕迹明显。”
他的点评冷静而挑剔。
“所以,你认为它有投资价值?”沅宁问,否则伊莱亚斯不会提前关注这件藏品。
但他却问:“你喜欢吗?”
沅宁看着那顶华美却略显哀愁的冠冕,摇了摇头:“太沉重了。戴在头上,会梦到流亡和眼泪吧。”
这个回答似乎让伊莱亚斯有些意外。
“很有意思的视角。但你不觉得,正是那些流亡和眼泪,才让这件东西有了超越宝石本身的价值吗?这才是它真正的诱惑力,不是美丽,而是权力对美丽的绝对占有。”
沅宁听懂了伊莱亚斯的权力逻辑——将别人的苦难和失败,转化为自己权威的装饰和证明。
“那你会拍下它吗,伊莱亚斯?”
“看价格,在值得的范围内,我会。”
拍卖师开始示意喊价,伊莱亚斯最初举了几次牌,但这顶冠冕显然备受关注,最终以远超预期的价格成交。
“不值得了。”他在落锤后的寂静中淡淡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遗憾,只有纯粹的评估结论。“情感溢价太高。收藏家可以为故事付钱,但资本家不行。”
他放下竞价牌,重新靠回椅背,沅宁没有说话。
接下来的几件拍品都乏善可陈。一件爱德华七世时期的钻石胸针,一条ArtDeco风格的蓝宝石项链。伊莱亚斯兴趣缺缺,只在一枚品相极佳的粉钻戒指上象征性地举了两次牌。
中场休息时,侍者悄无声息地送来香槟。
伊莱亚斯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透过浅金色的酒液,看向不远处正与几位欧洲藏家交谈的某位身影。
“看那个人,”他微微偏头,示意沅宁,“灰西装,银发,和梵蒂冈博物馆馆长说话的那位。”
沅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一位六十岁上下的男士,衣着看似低调,但沅宁一眼认出他袖扣是隐形的卡地亚经典螺丝设计,腕表则是极其罕见的百达翡丽,天空月相陀飞轮。
“他是谁?”
“汉斯·彼得·冯·艾森贝格。德国人,家族掌控着欧洲最大的私人艺术品修复基金和几个不对外开放的顶级实验室。”伊莱亚斯啜饮了一口香槟,“他很少出现在这种拍卖会上。看来今晚有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下半场的第一件拍品,是一套完整的十七世纪波斯细密画手稿,共十二帧,描绘狩猎与宫廷宴饮场景。保存完好,色彩历经数百年依旧绚烂夺目。
画作的核心正是两种极为特殊的颜色:工业灰粉和氧化钴蓝。
起拍价就不低。竞价很快在几位中东藏家和一位日本基金会代表间展开。
冯·艾森贝格直到价格攀升到一个令人屏息的数字时,才第一次举牌。他姿态闲适,仿佛只是买张报纸。
但伊莱亚斯也开始举牌了。
沅宁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伊莱亚斯,你想要这个?”
伊莱亚斯颔首:“我的预期是10万美元,但今晚冯·艾森贝格也要它,我可以把预期提升到15万美元,超过这个数字,那就不值了。”
沅宁意识到那位德国人在伊莱亚斯口中的地位。
起初她并不看好这件拍品,她记得他目录册上对这一项的备注是“观赏价值大于投资价值,材质脆弱,维护成本极高,10万美元以下值得收藏”。
沅宁早被各种昂贵拍品晃得眼花缭乱,在价格攀升至15万美元时,她才被这幅画所吸引。
她仿佛看到了其巨大的文化价值和投资潜力。
伊莱亚斯放下竞价牌,再次重新靠回椅背。
而冯·艾森贝格仍然在继续。
价格来到了18万美元。
伊莱亚斯挑了挑眉,决定袖手旁观。
在他收手后,似乎没有人再与冯·艾森贝格竞价。
对方遥遥看了他一眼,点头致意,似乎是一种“感谢相让”的意思。
伊莱亚斯回以点头和微笑,示意对方笑纳。
锤音二响之际,拍卖师询问场上是否还有人加价。
伊莱亚斯好整以暇,沅宁忽然在椅下碰了碰他的手,递过一个眼神。
伊莱亚斯蹙眉一瞬,心领神会,举牌喊价:“20万。”
原本已经对拍品唾手可得的冯·艾森贝格惊讶地望过来,脸上有些恼怒,不懂为何好端端的一位绅士会戏弄他。
伊莱亚斯拿起礼帽,虚虚按在胸口,坐在椅子上鞠躬示意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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