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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杳轻轻舒了口气,捏着电话的手心微微有些汗湿。他半躺回床上,听电话那头说:“睡吧,给你唱个歌。”
还是那首陆杳熟悉的羌兰民谣,上次他住民宿的时候贺归山的唱过。
陆杳把手机贴在耳边,在那沉沉的调子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羌兰的寒潮能持续三四个月,暴雪封山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公路没修的时候,人畜过冬的物资都要在大雪封山前运进村里,家家户户会祈祷别遇上特大雪灾,后来有公路情况好多了,但冬天依然不会接待游客,民宿不营业,学校不上课,老百姓都在家里。
陆杳年后一直与贺归山待在一起,反正陆正东和李雪梅都回不来,梁小鸣疗养院里自然有人照顾,好在民宿屯粮充足,能保证他们好几个月不出门不会饿死。
两人在家除了重温贺归山收藏的电影之外,就是沉迷那款枪战游戏,后来那游戏更了个新版本,出了家园系统,陆杳更是无法自拔,每天起床就是收菜种地造房子搞基建,没材料了出去抢钱抢资源。
关于贺归山喜欢的电影,陆杳也表示非常惊讶,从欧洲文艺片到复古港片,甚至还有很多邵氏武打片,对此贺归山提出严正声明:“羌兰只是偏僻,并不是山顶洞人,我们能看书会上网,你是不是对我们有什么误解?”
老谢和陈老板莫名其妙拉了个小群,每天在那转发冬日养生秘诀,担心两人饿死,时常要想办法投喂,得到贺归山明确的拒绝之后才作罢。
总之日子赛过活神仙。
一天晚上,陆杳半夜被“轰隆隆”的声音吵醒,迷迷糊糊里他觉得床板似乎都震了好几下,耳边是狂风抽打玻璃窗的声音,远处的山脉都似乎在呜咽,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又被带回在山上的那晚。
楼下传来逐渐焦灼的脚步和说话声。
屋里的温度越来越冷,灯也打不开了,嘤嘤本来舒舒服服睡在他脚边的地毯上,后来不知怎么就也醒了,一边怪叫一边跳上床试图往被子里钻,被陆杳提溜着捞出来。
民宿楼下很吵,工具乒乓作响。陆杳裹紧小棉被出去,靠在二楼平台往下看,影影绰绰很多手电光在晃,他眯着眼睛勉强能辨认出贺归山和巴特尔,还有好些他不认识的当地人,乌泱泱挤在一楼。
贺归山和他们围在大桌边上,中间是张铺开的地图,他们把羌兰语说得飞快,老村长在边上一声不吭地抽着他的烟枪。
陆杳听不懂但能看到贺归山紧缩的眉头。
突然他像有感应似的抬头,忽然越过昏暗的光线,准确地捕捉到楼梯口的陆杳。灯光忽明忽暗,陆杳只能看到他朝自己的方向轻微地摇了摇头。
陆杳知道自己帮不到忙,但他依然想做什么,于是摸黑回房穿了衣服下楼。
人群已经散了,贺归山也不在,只有图雅留着帮忙做些后勤工作,从图雅的只言片语里,他意识到,穹吐尔雪崩了。
图雅告诉陆杳,今年雪灾特别大,目前村里大面积停水停电,这片连供暖都停了。
这块的水源主要是雪山融化以及河流,雪灾的时候很容易造成管道淤堵,从而导致停水,为了为了应对这个情况,民宿其实是准备了大容量储水器,但缺点是需要自己去五公里外的河里打水,再一桶一桶运回民宿。
显然眼下这情况人手不够。
图雅担忧地望向门口:“还有牛马丢了,有人家里的羊圈也被雪压坏了。”
牛马羊是羌兰人宝贵的财产,现在人手不够,几乎所有的羌兰劳动力都被派出去了。
陆杳也想出去帮忙,被图雅死活脱着,她说贺大哥今天留给她最重要的任务之一就是“看住陆杳”。
她挥舞拳头,满脸沉重和肃穆。
这一晚,陆杳就只能在民宿里干着急,他帮着图雅去炉子上煮了好几次热茶,吃光了一罐小饼干,在门口来回踱了几千步,都没能在风雪里等来那个人。
图雅开始还试图安慰他,说“我们习惯了,每年都要和大雪搏斗,你不能去,你小小的,会被吞掉。”
后来她先熬不住了,困地好几次要从椅子滑到地上,被陆杳扛去客房休息了。经过窗口的时候,他看到外面漫天的风雪里有点点灯光。
这一夜注定是沉默又肃穆的,墙上泛黄的老照片在微笑,在羌兰,与大自然搏斗好像是每个男人的使命。
过凌晨的时候,陆杳也熬不住了,裹着厚毯子迷迷糊糊蜷在桌上趴了一会儿。梦里光怪陆离,有火光和风雪交织,他一直在跑,跑地气喘吁吁不知疲惫,却永远找不到出口,恍惚间还被什么东西砸了脖子。
再睁眼,天光已然大亮,他捂着扭到的脖子站起来,发现外面风雪渐停,屋里也早就恢复供暖了。
嘤嘤和陛下在沙发上呼呼大睡,陆杳把窗帘拉上,出门看到贺归山带了几个穿迷彩抢修服的人站在近坡上。
晨曦中,贺归山的深色外套上沾满了泥泞与雪水的污渍,肩头刮破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棉絮。他脸上带着浓重的倦色,眼下青黑,下颌也冒出了一层淡淡的胡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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