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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阿北脚步如飞,只堪堪刹在了案前,才停下,便弯身撑着膝盖气喘吁吁道。
&esp;&esp;谢不为掠了一眼阿北肩上一层还未融化的薄雪,便匆匆收回了目光,并有些掩耳盗铃地低头看向了手中的文书,不置一声,以表达自己的不感兴趣。
&esp;&esp;但阿北显然还未拥有这般察言观色的本事,见谢不为不答,还以为是自己方才没有说清楚,便直起身来往谢不为面前再凑了一步。
&esp;&esp;他双眉一耷,满脸苦相,“季小将军在外头都快站了一天了,我瞧着连动都没怎么动过,就像一个雪人似的,看上去就冷。”
&esp;&esp;说着说着,他忍不住合掌呵了一口气,再搓着手道:“晚上的雪也越下越大了,我这儿才出去望了一眼,就有些受不了了,要不六郎你还是让他进来吧,万一冻坏了可怎么办。”
&esp;&esp;谢不为只觉眼前密密麻麻的小字陡然糊成了一团黑墨,沉沉地压入了他的心间,令他莫名有些喘不过来气。
&esp;&esp;他索性放下了手中的文书,再闭上了眼,尽量冷声道:“去备车,让慕清连意他们送季小将军回去。”
&esp;&esp;阿北一听,两条粗眉顿时皱在了一起,“六郎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又不是没这般准备过,慕清连意他们也都试过了,可季小将军他死活都不愿意走,说一定要见你一面才肯离开。”
&esp;&esp;语顿,他偷偷窥了谢不为一眼,见谢不为神色未动,仍是紧紧闭着眼,便有些迟疑,默了片刻之后才继续道,“季小将军方才还说,北伐在即,到时战场无常,说不定这便是他能见你的最后一面了。”
&esp;&esp;“胡说什么!”谢不为霎时睁开了眼,拧着眉扬声反驳道。
&esp;&esp;阿北被吓得浑身一激灵,反应了好半晌,才回神过来,再苦哈哈道:
&esp;&esp;“这也不是我说的啊,是季小将军他自己说的,我哪里敢拿这种事胡言乱语。”
&esp;&esp;谢不为重重吐出了一口气,他身体未动,却觉浑身就像是犹有后怕一般,正在止不住地颤抖,须臾,才勉强稳住了心神,暗暗咬着牙道:
&esp;&esp;“我没说你,我是在说他。”
&esp;&esp;阿北点了点头,附和道:“是啊是啊,我适才听到的时候也是一惊,季小将军可是镇北将军的儿子,怎么可能会死呢?如果连季小将军都死了,岂不是我们就要输了”
&esp;&esp;尾音还未落,阿北便自觉语出有失,忙改口道,“我的意思是,季小将军一定不会死在战场上的。”
&esp;&esp;不知为何,谢不为忽觉头晕目眩,继而脑海中闪过了几幅模糊的画面,虽瞬息即逝,但那浓重的血色却令他本能地心生不安。
&esp;&esp;再一晃神,断枪、血缨、利刃及一个身穿残破铠甲的无头之人陡然从他的眼前清晰地一闪而过。
&esp;&esp;他心有一惊,蓦地撑着案站了起来,大口大口喘着气道:“阿北,去拿伞来。”
&esp;&esp;阿北一怔,但很快便明白了谢不为的意思——谢不为这是要去见季慕青了。
&esp;&esp;他本想劝谢不为不要出去,让季慕青进来便是,也省得谢不为受寒。
&esp;&esp;可当他抬头看到谢不为此时苍白又凝重的神色之后,竟莫名不敢忤逆谢不为之意,只当即应了下来,便转身取伞去了。
&esp;&esp;
&esp;&esp;寂静的雪夜猝然被一阵踏雪沙沙之声打破。
&esp;&esp;季慕青似有所感,猛然抬眸寻声望去——
&esp;&esp;一盏幽幽明灭的灯火照亮了一隅银白的天地,在纷纷扬扬的大雪下,在玉砌冰雕的天地间,一道赤红色的身影正迤逦向他走来,宛如从雪中攀出的一朵红莲,在顺着脚下的星河缓缓流淌。
&esp;&esp;季慕青不自觉屏住了呼吸,像是害怕惊扰了面前如梦似幻的一幕。
&esp;&esp;直到那道身影终于来到了他的面前,他却仍不敢有任何的动作,只能努力地睁大双眼,想要透过这簌簌飘落的雪花,透过这如缭绕云雾般的青纸伞面,看到伞下那人的面容。
&esp;&esp;自谢不为从院内踏出的第一步起,虽有伞面遮眼,不可视前,但他却能感觉的到一道灼热的视线在一直紧紧追随着他,不曾有过半分的懈怠。
&esp;&esp;按理说,在此凛冽雪夜中停留得越久,便会越觉寒冷,可也不知为何,在行过此短短路程,抵达季慕青面前后,甫一站定,他竟恍然全身有些微微发热。
&esp;&esp;而这莫名而来的温度,却也反而使他稍稍定下了方才慌乱的神思,但紧随而来的,竟是一道自我拷问——他为何不愿见季慕青?
&esp;&esp;谢不为紧了紧手中的伞柄,其上微微凸起的竹节便陷入了掌心,但他却不觉任何疼痛,只觉神思忽然一明。
&esp;&esp;——他与季慕青已许久未见了,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去鄮县之前。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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