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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傍晚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得村口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凌风背着半篓刚从山里挖来的荠菜和苦菜,脚步轻快地往家走——篓子里看着满,实则大半是蓬松的菜叶,底下只压了一小把能吃的嫩芯,这是他刻意营造的“收成一般”的假象。转过拐角,自家那座矮矮的土坯房就映入眼帘,烟囱里飘出淡淡的炊烟,院子里隐约传来凌云和凌雨的嬉笑声,本该是温馨的画面,却被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搅了局。
“……云娃你跑啥?四叔又不抢你糖吃!”凌建设吊儿郎当的声音从院里飘出来,像根生锈的铁丝刮过木头,刺耳得很。凌风心里一沉,脚步下意识加快,刚进院门,就看见凌建设蹲在院子中央,手里捏着根光秃秃的树枝,正慢悠悠地戳着地面,眼神却像扫货的商贩似的,在凌云和凌雨脸上来回打转。两个孩子被他盯得怵,缩着肩膀躲在灶台边,小手紧紧攥着衣角,连笑都不敢笑了。
李秀娥站在灶台前,手里攥着块洗得白的抹布,布角都被她捏得皱成了一团,指节泛着白。她想上前把孩子拉到身边,可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敢开口——凌建设是小叔子,又是老宅那边的人,真闹起来,外人只会说三房不懂事。
“四叔倒是清闲,还有功夫来我们院里逗孩子。”凌风把背篓往墙角一放,篓子落地时故意弄出些声响,声音不冷不热,正好打断了凌建设的动作。背篓里的野菜晃了晃,几片老叶子掉在地上,更显得这趟“上山”没什么收获。
凌建设被打断,脸上立刻堆起一层假笑,慢悠悠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那动作慢悠悠的,眼神却趁机扫过灶台,瞥见锅里煮着的野菜粥,又往屋里瞟了一眼,像是在找有没有藏起来的细粮。“哟,风小子回来了?”他凑到凌风身边,鼻子下意识嗅了嗅,似乎想闻出点肉味或米香,“我这不是从你爷奶那过来,路过顺便看看侄子侄女嘛!你瞧这俩孩子,才分家多久啊,小脸就圆乎了,气色比大房家强子还好,是不是偷偷吃了啥好东西?”
这话里的试探像针一样扎人。凌风心里冷笑——老宅的人就见不得三房过好,之前分家时闹得鸡飞狗跳,现在见孩子气色稍有好转,立马就派人来打探了。但他脸上没露半分不满,反而露出一副憨厚的模样,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有些腼腆“四叔您说笑了,哪有啥好东西?就是最近山里的野菜多了点,能让一家人填饱肚子了。云娃雨娃前阵子饿狠了,现在稍微能吃上口饱饭,脸上就显精神了。哪比得上大伯家,顿顿都有稠粥喝,强子哥比我们家俩孩子壮实多了。”
他特意提了“顿顿稠粥”,就是暗指当初分家时,老宅把大部分粮食藏起来都留给了大房和四房,三房只分到了几十斤掺着沙子的糙米。这话像根小刺,扎得凌建设脸上的假笑僵了僵——他确实顿顿能喝上稠粥,可被凌风这么当众点出来,倒显得他得了便宜还卖乖。
凌建设干咳两声,赶紧换了个话题,目光又落到凌风身上,像是不经意提起“对了,我听福满叔说,前阵子你跟你爹去公社粮站扛大包了?那活累不累?没顺道在供销社买点啥好东西?”
果然是为了这事来的!凌风心里门儿清——粮站扛活能接触到公社的人,供销社更是能买到紧俏货,老宅是怕他们借着这机会弄到好东西。他不动声色地从里屋掏出那卷早就准备好的麻绳和一个针线包,递到凌建设面前“累倒是不累,就是扛大包费力气,一天下来胳膊都酸。供销社人太多了,排了半天队,就帮我妈买了点针线和麻绳——家里的针线都快用完了,缝补衣服没个趁手的不行。”
那麻绳是最普通的粗麻搓的,表面粗糙,还沾着点泥土;针线包里装的是最便宜的铁针,线也是黑白的粗麻线,连点彩色都没有。凌建设接过麻绳捏了捏,又翻开针线包看了看,见实在没什么“油水”,眼里的探究淡了些,却还是有些狐疑地看了凌风一眼“真就买了这些?没买点糖或者细面?”
“四叔您可别取笑我们了。”凌风接过东西,把麻绳和针线包递还给李秀娥,语气带着点“无奈”,“家里那点钱,刚够买这些必需品,哪有余钱买糖啊?细面更是想都不敢想,能让一家人不饿肚子就不错了。”
凌建设见问不出什么,又东拉西扯了几句——一会儿问山里的野菜多不多,一会儿又说最近大队里的工分不好挣,磨蹭了快半个时辰,见凌风始终油盐不进,才悻悻地走了。他刚踏出院门,李秀娥就赶紧关上门,还不忘插上木门后的插销,拉着凌风的手,声音颤“小风,他是不是怀疑啥了?刚才他老往屋里瞟,会不会是看出啥了?”
“妈,您别担心。”凌风拍了拍李秀娥的手,她的手还是凉的,显然是刚才吓的,“咱们没做错啥,行得正坐得直,他就算怀疑,也抓不到把柄。再说都分家了,就算现了也不用怕,和他虚与委蛇,只是为了维持表面关系,不想让爹太难做而已,以后咱们吃食上更注意点,粥里少放米,多掺野菜,弟妹们的零食——像野苹果、核桃这些,都让他们在屋里吃,别拿到院子里来,省得被人看见。”
他顿了顿,目光落到屋后的自留地方向,压低声音“爹,妈,我琢磨着,光靠山里挖野菜不是长久之计。咱们那二分自留地,得好好弄弄。我下次去公社,想法子换点好菜种——比如高产的番茄、黄瓜种,这样夏天就能多收点蔬菜,不仅能自己吃,说不定还能换点粮票。”
凌建国一直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烟杆是用老竹子做的,杆身上包着层厚厚的烟油。他听凌风这么说,眉头皱得更紧了,磕了磕烟锅里的烟灰,声音沙哑“好菜种金贵得很,不光要钱,还得要工业券或者专项种子票,咱们哪有那东西?之前分家就没分到几张票,你换的粮票剩下的那点,留着应急都不够。”
“爹,您放心,我有办法。”凌风没多说——他空间里的钱票和蜂蜜,就是换种子的底气。但他没敢告诉父母,怕他们知道自己还要去黑市,又要担惊受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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