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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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甘愿为马前卒（第1页）

那些尚处在震惊茫然中的书生们，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如同被最危险的猎食者锁定，齐齐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后退一大步，厅堂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余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真正的噤若寒蝉！

在三楼回廊的尽头，李謜推开了一扇雕花的檀木门，光线略显幽暗，里面是一间布置雅致却透着隐秘的静室。他侧身让开通道，目光深邃地看向身后跟上来的刘禹锡和宋若荀“进来。”

刘禹锡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紧贴着李謜的脚步迈入室内。房门在身后被李謜轻轻合上，隔绝了楼下的喧嚣，也隔绝了唯一的光源入口，静室内只余几缕从高窗透下的微弱天光，将三人的身影拉得模糊而凝重。宋若荀紧张地贴着门边站立，大气不敢出。

李謜转过身，正对着刘禹锡。

他不再掩饰，挺拔的身姿在昏暗中如同渊渟岳峙的古松，那股内敛的威仪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充满了小小的雅间。

他迎着刘禹锡那双因激动和求证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坦然一笑，道“不错。本王便是李謜，圣人亲封——天策大将军！”

“轰——！”刘禹锡浑身剧震，血涌上头！

所有的猜测、期盼、敬仰在这一刻化为汹涌澎湃的洪流，冲垮了他最后一丝克制！

他腰身几乎弯成了九十度，头颅深深垂下，声音因极致的激动而微微颤抖，却依旧清朗激昂，饱含着狂喜与无以复加的敬仰“殿下！微臣刘禹锡！今日得闻殿下此词，如同旷野闻惊雷，久旱逢甘霖！此词胸吞河岳，气贯长虹，忧国伤时之深，慷慨激昂之烈，实乃振聋聩之千古绝唱！殿下文韬武略，心系苍生，皆有补天裂、挽狂澜之宏志！禹锡……心折不已！五体投地！”

刘禹锡保持着长揖到底的姿势，宽阔的肩膀因激动而微微起伏，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崇敬与热忱都灌注在这深深的一拜之中。

静室内一片死寂。

宋若荀低着头站在一旁，早已惊得捂住了嘴巴！

李謜也早闻刘禹锡诗名与风骨，见他出现，心中也是一动，抬手虚扶“刘御史请起，不必多礼。坐下共饮一杯如何？”

刘禹锡欣然落座，压低声音，开门见山“殿下，此地人多眼杂，但禹锡有肺腑之言，关乎殿下大计，不得不冒昧直言！”

李謜眼神一凝“哦？刘御史但说无妨。”

刘禹锡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如刀“殿下欲以京畿荒地授永业田募兵，此策本为强兵固国良方。然，此策已触动京畿豪强、世家门阀之逆鳞！”

他目光如炬，直视李謜“殿下可知，那些‘无主荒地’，十有八九早已被各大世家、权贵勋戚视为禁脔？清河崔、博陵崔、范阳卢、荥阳郑、太原王，乃至长孙、宇文等关陇旧勋，甚至…内宦巨头窦文场等，皆在其中圈占、标记，或待价而沽，或留待子孙！殿下开荒令一出，无异于虎口夺食！”

李謜脸色微沉“本王意在开荒，非夺其熟田。荒地闲置，开垦为国用，有何不可？”

“殿下仁心，然豺狼岂会理解？”刘禹锡语气急促而肯定，“他们看到的，是殿下断了他们圈地敛财、荫庇子孙的财路！更惧怕殿下以此收揽流民之心，壮大军力，动摇他们世代盘踞之根基！此其一害！”

“禹锡今日剖心沥胆，当坦诚布公！吾与太子侍读王叔文兄，相交莫逆，志趣相投，常议国是。世人皆视禹锡为太子一系。”他猛地站起身，对着李謜再次深深一揖，语气斩钉截铁，再无半分犹豫“然！今日亲见殿下真容，亲闻殿下词中吞吐山河、忧济黎元之宏愿，禹锡方知何为真龙！太子殿下仁孝宽厚，然……失之宽柔！值此藩镇割据、宦官弄权、豪强兼并、民不聊生之季，非殿下这般雄才大略、刚毅果决、心系苍生之雄主，不足以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刘禹锡抬起头，眼中燃烧着近乎狂热的忠诚火焰，声音虽低却字字铿锵，如同誓言“禹锡不才，甘愿为殿下马前卒！愿倾尽此生所学，肝脑涂地，辅佐殿下廓清朝纲，重振天策雄风！此心此志，天地可鉴！恳请殿下，允我追随左右，效犬马之劳！”他保持着长揖的姿势，等待着李謜的裁决。

静室内落针可闻。昏暗的光线中，

李謜的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唯有一双深邃的眼眸锐利如电，注视着眼前这位年轻御史惊世骇俗的投效。

李謜动容，霍然起身拜道“刘御史为无双国士，受李謜一拜！”

刘禹锡不及回避，连忙后退半步，正襟长揖还礼，沉声道“殿下折煞微臣！然观近日暗流风向，世家勋贵虽不满殿下，恐未必敢当其冲。真正杀招，必藏于暗处！窦文场此人阴鸷狠辣，对殿下忌惮已深，必当借此良机，火上浇油！”

“如何添油？”李謜追问，心中已有预感。

“窦文场定然会挑唆、怂恿甚至暗中资助那些利益受损最重的世家，让他们冲在最前，上书弹劾殿下‘侵夺民田’、‘煽动流民’、‘图谋不轨’！”刘禹锡语加快，“此为明枪！更歹毒的是暗箭——他极可能派出心腹，假冒流民或心怀不满之徒，在开荒授田之时，故意去冲击那些早已被世家圈占、设有隐秘界石的‘荒地’！甚至制造流血冲突！”

刘禹锡眼中闪过一丝洞察的光芒“一旦流血冲突爆，无论死伤者是流民还是世家豪奴，窦文场便可立刻在御前煽风点火，将此祸尽数归于殿下！他会说殿下政策不当，激化矛盾，引民变；更会污蔑殿下拥兵自重，有意挑动民乱，威胁京畿！届时，殿下纵有百口，恐亦难辩！圣人即使再倚重殿下，在‘维稳’大局面前，也必会严惩殿下，收回募兵开荒之权！此乃窦文场一石二鸟之毒计既废殿下强军之策，又借圣人之手重创殿下！”

李謜听完，背心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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