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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朕还没死滚（第1页）

张主簿看着这对怒火中烧的父子，只觉头大如斗，连忙躬身道“殿下、世子息怒！栽赃嫁祸，非朝夕可成，需从长计议。当务之急，是挽回王府颜面，让世人知晓舒王府的雷霆之威！臣有一计……”

“讲！”李谊与李锜的目光如炬，同时盯在他身上。

“殿下，世子受辱，根源皆在那侍女莞娘！”张主簿捻须，故作高深，“若非此女，焉有后续风波？李謜如此回护，其中必有隐情！不妨从此女身上着手，详查其出身背景。若其宗族中有作奸犯科之徒，拿捏此女岂不是易如反掌？届时，再借此撬动他李謜这位天策府大将军，岂不……”

“妙极！”李锜双眼放光，立刻拍案叫道“此计大妙！张主簿，去办！把那贱婢给我抓来！本王要亲手炮制她！”

他眼前仿佛已浮现莞娘在他掌中凄楚哀泣的惨状。

李谊也觉得此法似乎可行，至少比漫天撒网来得实在。

他缓缓颌，眼中阴鸷浮动“嗯……此计……尚可。张主簿，此事交由你去办！务必隐秘！给本王彻查！查她个底掉，祖上三代都不得放过！”他脸上掠过一丝病态的狠厉。

“遵命！属下即刻去办！”张主簿深揖领命。

李锜猛地抄起案上酒壶，仰头痛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烈酒如火球滚过喉咙，瞬间点燃了他胸中复仇的虚焰。

他一把扯开领口，露出颈间那道狰狞的旧疤，喉间出野兽般的低吼“莞娘……你给老子等着！”

……

大明宫，紫宸殿。

德宗李适深陷在锦枕之中，眼窝黧黑，面如金纸，枯枝般的手背上青筋狰狞凸起。

宋若莘眉宇低垂，指尖稳稳托着药盏。宋若宪则侍立稍侧，眼眸清澈似幽潭，两人无声地照顾着这位年迈的老皇帝。

“贤妃娘娘驾到——”

殿外司礼监内侍的通传声刺破了死寂。

宋若莘与宋若宪目光于空中无声交汇，一丝了然滑过眼底。

若宪的身形已如月下薄纱，悄然滑入厚重的帷幔阴影深处，唯余一双清冽的眸子，凝注着殿门入口的方向。

贤妃韦氏款步而入。

她一身洗尽铅华般的素净月白宫装，髻间只簪一枚温润素玉钗，脸上堆着忧容，一副为君忧心憔悴的模样。

“臣妾参见陛下……”韦氏盈盈下拜，凄婉动人，“陛下龙体……今日可觉稍安些了？臣妾日日焚香祷祝，夜夜悬心，食不知味……”她抬起蓄满泪意的眸子，作势便要扑向龙榻。

然而，一道身影精准地挡在了她的去路之前。

宋若莘垂敛目，姿态恭谨“贤妃娘娘忧心如焚，奴婢感同身受。然太医再三严嘱，陛下此刻亟需静养，心神万万不可受丝毫惊扰。娘娘若有要事禀奏，在此处言明，奴婢定当尽心侍奉，确保陛下能安稳聆听。”

贤妃韦氏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阻住，脸上的凄婉瞬间凝固，随即被一股被冒犯的怒火取代。

她堂堂代掌皇后凤印的四妃之，何时受过一个女官的阻拦？

她顿时柳眉倒竖，眼中寒光乍现，声音陡然拔高，那哀婉之色荡然无存“放肆！宋若莘，你是个什么东西？！区区一个贱婢，也敢阻拦本宫探视陛下？！仗着识得几个字，伺候笔墨，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狐媚惑主的东西！在这紫宸殿里装起正经主子来了？给本宫滚开！”

这尖酸刻薄的斥骂声在寂静的殿内骤然炸响，惊得角落里的宋若宪眉头微微一蹙，但她身形未动，依旧如松般侍立在德宗榻尾，只是目光冷了几分，静静地注视着失态的贤妃。

宋若莘没有抬头直视贤妃喷火的眼睛，只是将腰身挺得更加笔直，声音依旧平稳清朗，带着尚宫应有的端肃“奴婢惶恐。奴婢身受皇恩，忝列女学士、掌尚宫事，职责所在，便是遵照圣意、恪守宫规、护持圣躬。陛下龙体为重，医嘱如山，奴婢不敢有丝毫懈怠。娘娘此刻心忧圣体，奴婢深知。然高声喧哗、近前惊扰，恐令陛下病情反复。万望娘娘体恤圣躬，以大局为重。”

话语滴水不漏，将辱骂化于无形，更反衬贤妃不顾圣体的失仪。

“你……！”贤妃被这软中带硬的顶撞噎住，怒火更炽，正要作——

“咳……呃……！”一只枯瘦如鹰爪的手，重重拍在榻沿！

“够了……！”德宗嘶哑低沉的声音响起，蕴含着令人骨髓生寒的暴怒。他浑浊深陷的老眼竟已睁开，射出两道冰冷锐利、淬毒匕般的寒光，死死钉在贤妃韦氏身上。

“朕……还没死……！你，眼里……可还有朕？！在此……耍威风……？！滚——！！”

一个“滚”字，如当头棒喝！

贤妃悚然惊醒！

巨大的羞辱与对帝王之怒的恐惧瞬间攫住心脏，浑身冰凉颤。

她这才猛然惊觉，自己今日前来紫宸殿的真正目的——是为探听李謜在圣心之轻重！

方才竟被一介女官激得失了理智，在垂危的君王面前如泼妇般吵闹！

恐惧，刹那间压倒了所有愤怒与羞耻。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再也顾不上斥责宋若莘，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剧烈颤抖“陛……陛下息怒！臣妾……臣妾该死！臣妾是忧心陛下龙体，一时情急……失了分寸！臣妾罪该万死！求陛下……看在臣妾侍奉多年的份上……”

她语无伦次地叩头。

就在这时，一直神色沉静的宋若莘，上前半步，对着盛怒中的德宗深深一福，声音带着一种沉稳的抚慰，清晰而克制地响起

“陛下息怒，龙体要紧！万勿因一时之气伤了圣心根本。”

接着，她转向跪地抖如筛糠的贤妃，语气依旧恭敬“贤妃娘娘，陛下圣心仁厚，亦深知娘娘乃一片赤诚忧君之心，方才关心则乱，以致御前失仪。此刻陛下既已明示，娘娘还不将心中所系之事，拣紧要处，禀明圣听？万不可再扰陛下清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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