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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第1页）

“锜儿……锜儿他糊涂！定是遭人蒙蔽构陷！他……他哪有那个胆魄去刺杀你啊？！那些女子……定……定是反咬一口！求你……看在……看在同宗血脉，看在圣人天颜的份上……饶他一命！只要能留他性命……孤……愿献上舒王府所有封邑、资财！自请除国！獾郎！他还年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啊！”

这番哀告，将一个父亲的绝望推至极点，也将舒王的尊严碾落尘埃。

在场的人无不垂屏息，气氛凝重如铁。

谁能料到，片刻前还色厉内荏的舒王殿下，转瞬竟如此狼狈卑微？

李謜缓缓转身，目光落在舒王涕泪横流的脸上。

他轻声说道“舒王兄，大理寺三位堂官在此勘验，人证亲述、物证昭然、口供画押、旁证链合，铁案已成！”

他抬起手臂，指向满地的罪证和那群惊惧瑟缩遍体鳞伤的少女，最终定格在瘫软于地的李锜身上“拐卖良善，密室虐囚，罪证如山！重金买凶，图刺亲王，人赃俱获！桩桩件件，皆有其亲笔手令、贴身信物、乃至侍从指认！此乃十恶不赦、罪不容诛之滔天巨恶！国法煌煌，祖宗成宪在上，弟焉敢以私情乱公义？！”

“况且，王兄方才不是还笃信世子清白，疑心我借题挥么？如今大理寺公断在此，人证物证陈列于前，在场这么多公差、天策军儿郎都亲眼所见，孤行事，可曾有半分僭越？可曾构陷一丝一毫？”

李谊如遭九天雷亟，浑身剧震。

是啊，铁证如山！

大理寺三位主官亲临勘验，那些女子的血泪控诉……他先前所有的猜忌与算计，此刻都成了反噬自身的毒刺，让此刻的哀求显得如此荒唐可笑，如同闹剧。

大势已去！

这四个字如同丧钟，在他脑海中轰然回荡，震得他灵魂都在颤栗。

他踉跄着连退数步，整个人佝偻下去，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筋骨，面如死灰。

利用萧俭来控制雍王身边的莞娘，从而来控制李謜，此刻想起来竟是如此愚蠢！他幡然醒悟，在这场身为亲王的李謜与窦文场、李纯集团两虎相争的滔天漩涡里，他根本不是什么下棋之人，而是莫名其妙、当其冲就被抛出来撕碎的棋子！

“嗬…嗬嗬…”舒王喉咙里出濒死般的绝望叹息。他闭上眼，任由浑浊的泪水在脸上肆意流淌。

认栽了。

除了认栽，再无生路。

天策府已经势大，手握兵马实权、携裹着国法铁律与雷霆之怒的碾轮之下，自己脆弱得如同纸鸢朽木……

李謜不再看舒王，目光落在阎济源三人“三位大人，那枚‘千机蚀骨丹’！你们三位总得去问问窦公，到底是怎么回事吧——行刺舒王！构陷亲王！此非寻常奸宄，乃动摇国本、祸乱九重之逆举！尔等身为法曹，执掌《唐律疏议》，该当如何？！”

阎济源三人只觉那目光冻彻骨髓，仿佛连灵魂都被钉在原地，躬身几乎贴地“臣等……铭刻五内！不敢或忘！”

陈嘉言深吸一口凛冽寒气，踏前半步，声如洪钟，震荡庭院“臣等即刻依《狱官令》，签勘验牒文，移送神策军中尉府！请窦中尉——亲至大理寺，释疑对质！若中尉推诿，言‘不知’…臣等会依律彻查——神策左军兵符备案！武库军械清册！内坊火药支用签押！——以及秘阁‘千机蚀骨丹’专供死士之毒档！凡涉此案文书、器械、涉事将校军卒，一应封存、提调、询证！此乃国法纲纪所系，雷霆万钧，望窦公……秉公以应！”

舒王李谊心头如遭重锤猛击，轰鸣不止“神策军竟敢假扮刺客？！这...这分明是要构陷雍王李謜！窦文场！你这阉竖安敢如此胆大包天，拿孤当棋子戏耍？！孤...孤竟误中其奸计！还...还亲自入宫面圣，弹劾李謜...祸事了！窦文场！你这奸贼！竟将孤王府置于万劫不复之地！把吾儿...吾儿锜儿害惨了啊...”

……

紫宸殿内，死寂如墓。

更漏单调的水滴声在巨大空旷中回荡，敲击着神经。

德宗深陷锦衾，面如金纸，眼窝黧黑，胸膛微弱起伏。

半刻钟前，殿中省的内侍躬身退下，留下了一碗据说是广陵王李纯亲自命人呈进的“醉芳华”，殿中监口称此乃西域珍品，经太医署验看无误，有提神益气之奇效。

此刻，宋若宪正小心翼翼地捧着那碗温热的药汤，白玉般的指尖端着已然空了大半的玉碗。

她俯身，专注而恭谨地侍奉着，一勺勺将剩余的琥珀色药液喂入皇帝干裂的唇间，浑然不觉那看似温顺的汤药，正无声无息地流过银匙，汇入老皇帝衰朽的脏腑深处。

然而，汤药入喉，却如石沉渊海，未能让老皇帝提起精神，他依旧昏昏沉沉，浑浊的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缓缓滚动。

“咄咄。”

殿门外响起两声轻轻地敲门声。

殿门无声开启了一条缝。

宋若莘垂侍立门侧，姿态端凝如古玉。

一名内侍，双手高捧一方红漆剔金托盘，稳步踏入。

托盘正中，白玉碗内金黄汤汁蒸腾着浓郁参香。

“宋尚宫，”内侍低着头，轻声说道，“贤妃娘娘懿旨！此乃辽东百年老参汤，为大补龙元所备。娘娘严谕，宋尚宫须亲手奉予陛下，务必亲眼看着陛下趁热饮尽！不得有误！”

宋若莘秀眉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心头掠过一丝异样。

她上前一步，指尖稳稳托住温热的白玉碗沿。

一股浓烈霸道的参气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微倾身，深吸了一口。

参汤浓郁纯正倒是没有问题，但在此刻她莫名地感觉到一丝不祥的气息。

今日透着古怪……念头在她脑中电闪而过。

方才广陵王李纯才遣人送来一碗“醉芳华”，虽经太医验看无碍，此刻贤妃娘娘又紧跟着送来这碗参汤？

这两位素来对圣人的汤药不管不问，今日怎会如此“殷勤”？

事出反常必有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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