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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宓用金钗划破了衣裳,裁下细布裹住那道可怖的伤口,抬眼才注意到朱聿脸上病态的嫣红,有些担忧,掌心轻轻贴上他额头。
“也没发烧啊。”
衣袖随着她的动作往下滑了滑,软绵如羊脂的肌肤不经意间擦过他微皱的眉心、高挺的眉骨,惹来一阵幽馥的香。
庄宓正要收回手,却被朱聿紧紧扣住手腕,他使的力道极大,庄宓一时间动弹不得,困惑地抬眼看向他:“陛下?”
他的肤色又恢复了不见天日般的苍白,刚刚那阵令人心悸的滚烫仿佛只是她一个人的错觉。
连与她肌肤相贴的那只手都透着化不开的冰冷。
朱聿放开她的手,重又合上眼:“随山他们很快就会到,你安生坐着。”
语气里带着淡淡的不耐烦。
庄宓看着他仿佛笼罩着一层阴云的眉眼,顿了顿,没有言语,安静地坐在了离他稍远一些的位置。
先前被贼人捆住手脚,又在马上颠簸了好长一段路,现在稍稍安稳下来了,庄宓才后知后觉身上各处都泛着疼。她轻轻拨开手腕上的玉镯,隐隐发乌的瘀痕露了出来,被柔白的底色一衬,更是触目惊心。
庄宓没有吭声,理了理划破的裙衫,抓着氅衣边缘柔软的风毛,指尖泛着冻僵后的惨白。
她抬眼环顾这座小屋,扫过角落里堆着的一些柴火时视线微凝,但很快又垂下眼去,不知道朱聿的人和贼人谁会先找到他们,若是燃起火堆,引来的却是贼人……
屋外吹过的风声越发凄厉,飞雪被卷着渗入这间本就破败的小屋,屋子里更是冷得像冰窖,庄宓在四季温暖如春的南国生活了十数年,本就受不得冷,此时只能默默蜷紧身体,努力地用氅衣裹住自己,试图保住本就不多的暖意。
朱聿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她被冻得面色发白,微微发抖的样子。
看着她脸色苍白,往日最秾艳的唇瓣都失了血色,朱聿眼眸微眯。
扛不住冷却不吭声,是想之后借病乞怜?
庄宓猝不及防被扯进了一个冷硬却宽厚的怀抱。
两人同床共枕几日下来,庄宓知道,这个人身上一直是冷的。
再旺的炭火、再厚的氅衫也没能把他捂热几分。但被他这么抱着,她刚刚僵冷的身体却渐渐泛起暖意,那些仿若穿透她骨缝的寒意都被她紧紧依偎着的那个人驱走了。
头顶响起一道嗤笑声。
“那些贼人若是知道你没被他们那三板斧害死,却冻死在这儿,指不定多得意。”
这人说话真是一如既往的不中听。
庄宓暗暗叹了口气,她身上暖了,说出来的话音里也浸着丝丝绵绵的柔软:“多谢陛下关怀,妾不冷了。”
说着,她抬起头,笑吟吟地看向他,渐渐恢复红润的玉艳面庞上四分羞怯,五分感激,还有一分欲说还休的妩媚——朱聿双目久久凝在她笑靥上,一时忘了移开视线。
一阵异样的感觉涌上,像是猝不及防落下的锤响,朱聿倏地移开视线。
一句‘孤何曾关心你冷不冷’含在嘴边,他臭着脸又咽了下去。
他只不过是好奇她还藏着什么令他亡国的手段。
仅此而已。
见他别过脸去,紧绷的侧脸让她想起蓄势待发的弓弦,庄宓识趣地保持沉默,没有再出言触怒那位本就喜怒无常的北皇陛下。
屋外卷起风雪,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呼啸狂吼的声音夹杂着未知的窸窣动静,庄宓垂下眼,默默计算着依照郑绥他们的脚程,想起临别时金薇那双含着泪的眼,心里发酸,情绪不由自主地低落下去。
搂着她的那两条手臂箍得太紧,她有些不好受,试着调整一下姿势,好让自己更舒服一些时,手指无意间擦过他牢牢拢在她腰间的手。
冷得吓人。
常人的体温……会低成这样吗?
庄宓心生疑窦,指尖顿住,正要再探去时,手腕却被人猛地攫住。
始终握着她的那只手冷得过分,简直如同冰雕做成的一般。仅仅是肌肤相贴,她刚刚回暖的身体猛地一颤,承受不住来自于他的寒意。
朱聿神情里的不耐太过明显,那双修长凤眼含着明晃晃的警告之色。若是旁人看到朱聿摆出这样的姿态,早已吓破了胆,遑论与他对着干了,连迎上他视线的勇气都不可能有。
庄宓心口发紧。他是是先前受伤引得旧疾复发,还是刀上裹了毒,毒素发作,才让他身上变得这样冷?
北国与南朝的和亲事宜才刚刚落定,朱聿不能在这个时候就出事。更何况因果在她。
南朝经不起来自北国的怒火。她的家人……也不能失去现在的一切。
庄宓犹豫了下,另一只手轻轻覆上他冷冰冰的掌背,想试试能不能搓手取暖。
朱聿耳力极佳,一早听到了不远处渐次传来的脚步声,心却迟迟落不到地,盖因经脉里的寒意如同一只被陷入泥潭的恶蛟,直直在他体内搅得翻天覆地,汹涌又熟悉的痛苦让他眼神愈发沉郁,见庄宓还在同他撒娇乞怜,面色一沉,呵斥道:“老实些,休得动手动脚。”
庄宓动作一顿。
匆匆赶至小屋外的随山等人推门的动作也跟着僵在半空。
随山很快恢复如常,身后的禁卫们面色各异。
禁卫甲感慨:陛下和贵妃真是如胶似漆干柴烈火蜜里调油!
禁卫乙恍惚:听起来……怎么陛下才像是被调戏的那一个?
见随山抬手叩门,禁卫们纷纷低下头,就怕待会儿看到什么不该看的香.艳场景,回头要被发配去极北之地种木耳砍桦树。
朱聿不耐烦地扬声叫人进来。
早在第一道叩门声传来的时候,庄宓就默默挪到了离朱聿远一些的位置,朱聿余光瞥了一眼她被冻得雪白的面颊,扯下身上披着的氅衣往她那儿一扔,遂即点了几个禁卫的名字:“送她回去。”
禁卫连忙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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